第7章 替代品
白蓉站在樓梯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見靖兒說“我不去”時的神情,那樣平靜,那樣冷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她看見靖兒說“我燕國都亡了”時的眼睛,那眼睛裡沒有淚,沒有懼,隻有一種讓人心驚的東西。
那是什麼?
是恨嗎?是傲嗎?還是別的什麼?
白蓉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一刻,她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害怕靖兒,而是害怕那眼神裡的東西。那眼神告訴她,這個人不一樣。這個人來怡紅樓,不是為了活命,不是為了富貴,是為了別的什麼。什麼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太監走後,許嬤嬤把靖兒叫進了屋裡,關了門。白蓉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隻看見靖兒出來時,臉上還是那樣淡淡的,什麼也看不出來。
傍晚的時候,宮裡又來人。
這次不是太監,而是一個穿著青灰色袍子的嬤嬤。
那嬤嬤四十來歲,麵容刻板,眼神淩厲,一看就是宮裡掌事的人。她站在大堂裡,沒有廢話,直接問:“靖兒呢?”
許嬤嬤又要上前賠笑,那嬤嬤一抬手,止住了她。
“咱家姓周,是太後身邊的掌事嬤嬤。”她說,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太後聽說靖兒姑娘抗旨的事,特命咱家來看看。靖兒姑娘呢?讓她出來。”
這一次,靖兒出來了。
她還是那樣一身素白,臉上沒有脂粉,頭髮鬆鬆綰著。她站在那嬤嬤麵前,不卑不亢,眼睛淡淡地看著對方。
周嬤嬤打量著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古怪,像是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果然是個美人。”她說,“難怪皇上要召見。可惜,是個不知死活的。”
靖兒沒有說話。
周嬤嬤往前走了一步,湊近了看她。她的目光像刀子,從靖兒的眉眼刮到唇角,又從唇角刮到脖頸,最後落在那雙眼睛上。
“聽說你早上說,你燕國都亡了,你不怕死?”
靖兒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
周嬤嬤又笑了:“好,好。有骨氣。可你知道,抗旨不遵,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怡紅樓上下幾十口人,都要跟著你陪葬。”
靖兒的臉色終於變了變。
周嬤嬤看著她的神情,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對。咱家來,不是來逼你的。太後說了,靖兒姑娘若是不願去,便罷了。隻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許嬤嬤身上,又掃過大堂裡那些瑟瑟發抖的姑娘們。
“隻是,皇上那邊總得有人伺候。靖兒姑娘不去,那就換一個。”
白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見周嬤嬤的目光在人群裡掃過,最後落在她身上。
“你。”周嬤嬤指著她,“你叫什麼?”
白蓉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抖:“奴……奴婢白蓉。”
“會彈琴?”
“會。奴婢彈古箏。”
周嬤嬤點點頭:“那就你吧。收拾收拾,跟咱家進宮。”
白蓉愣住了。
她看向靖兒,靖兒站在原處,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那雙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像是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白蓉忽然覺得有一股血往上湧。
憑什麼?
憑什麼她不去,要我去?憑什麼她敢抗旨,我就要去頂缸?憑什麼——
可她沒有說出來。
因為她忽然想起,這是進宮。是去伺候皇上。是秦都多少女子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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