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喚她的名
第七日黃昏，一位白髮老者被快馬接入宮中。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金邊。他自稱青雲子，常年隱居昆崙山，精研醫道數十載，據說能活死人醫白骨。
他站在龍床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搭上墨離的脈搏。
殿內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太後站在一旁，攥緊了帕子，指節都泛了白。宮人們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青雲子睜開眼睛。
“此毒雖烈，所幸皇上年輕。”他說，聲音蒼老卻沉穩，“老夫以銀針逼出部分毒素，再以獨門解藥調理，三月可愈。”
太後的身子晃了晃，幾乎站不穩。她扶著旁邊的柱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靖兒站在一旁，聽見這話，手指微微收緊。
指甲掐進掌心，疼得她幾乎要叫出聲來。
可她沒有。
隻是低下頭，掩住眼裡的情緒。
三月可愈。
他不會死了。
她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阿離。
她在心裡輕輕喚他。
這輩子，你逃不過了。
我要你在我手中枯萎、凋零。你現在不死，不是幸運，而是不幸。
我上官靖會找到你最珍視的東西，然後把它捏碎、毀掉。
我上官靖會讓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她抬起頭，看向床上的那個人。
他的麵色依舊蒼白，呼吸卻已經平穩下來。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手還是涼的。
她用雙手把它捂在掌心，輕輕摩挲著。
“皇上。”她輕聲喚他，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您會好起來的。”
她低下頭，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
沒有人看見，她吻下去時，眼睛裡閃過的光。
那是刀鋒的光。
夜深了。
燭火搖曳，把靖兒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依舊守在床邊，擰了帕子，輕輕擦拭著墨離額上的汗。那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寶物。
殿內很靜，靜得能聽見他的呼吸聲，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靖兒停下動作，看著他。
燭光落在他的脖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線。麵板下，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動，一下，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召喚。
她盯著那血管，看了很久很久。
阿離。
她在心裡輕輕喚他。
若是此刻，我用燕國最鋒利的匕首刺開你的脖頸，你會怎麼樣？
血會噴湧而出吧，溫熱的，帶著腥甜的氣息。你會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你會想問為什麼，可你已經說不出話來。
她想象著那個畫麵。
手有些癢。
可她沒有動。
隻是繼續看著他，看著那道跳動的血管。
但是我不想。
不是怕死。
是害怕連累我的阿硯。
那個傻子，為了我什麼都願意做，他把我捧在手心裡，他從不問我的過去，從不計較我的隱瞞。
我不能連累他。
阿離，天不讓你死。
那我就要叫你心死。
我要你真正愛上我。
然後，再捏碎你。
她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脖頸。那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寶物。
他的喉結動了動。
她收回手，繼續為他擦汗。
動作還是那樣輕，那樣柔。
可她的眼睛裡，有火在燒。
青雲子取出銀針，在墨離身上幾處大穴施針。
那針細如髮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一針下去，墨離的眉頭皺了皺；兩針下去，他的呼吸平穩了些；三針、四針、五針……
半個時辰後，青雲子收針。
“好了。”他說，“今夜若能退燒，便無大礙。”
太後連忙讓人奉上金銀，又親自送他出宮。
靖兒依舊守在床邊。
她擰了帕子，輕輕擦拭著墨離額上的汗。那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寶物。
夜深了。
燭火搖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坐在床邊，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這張她恨了三年的人的臉。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噩夢。
忽然，他的嘴唇動了動。
“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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