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永以為好
張硯頓了頓,似乎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靖兒又笑了,這次笑得真切了些。
她從他腿上站起來,理了理衣裙,轉身要走。
張硯一把拉住她的手。
“靖兒。”
靖兒回頭,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又抬起眼睛看他。
“這鐲子,”她的聲音輕輕的,“我先收著。等您想明白了,再來找我。”
她抽出手,掀開紗幔,走了出去。
經過白蓉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
白蓉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平靜,可嘴角似乎彎了彎,像是在笑,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然後她走了。
白蓉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忽然覺得那腕子很涼。
夜深了。
賓客散盡,怡紅樓安靜下來。白蓉站在後院的梅樹下,看著靖兒的房間亮著燈。那燈影裡,有個人影在走動,似乎在端詳什麼。
白蓉知道她在看什麼。
那隻煙紫色的玉鐲。
白蓉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這棵梅樹下,她第一次見到靖兒。那時的靖兒,眼睛裡什麼也沒有。可現在的靖兒,眼睛裡有了東西。
是什麼?
是那隻玉鐲嗎?還是張硯?
不,都不是。
白蓉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靖兒來怡紅樓,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那麼美,那麼冷,那麼傲,若是尋常人家的小姐,便是嫁入王侯府上也使得。
可她偏偏來做妓女。做了妓女,又偏偏隻對張硯一個人熱。
張硯是誰?
是大理寺卿,是秦國的官,是——是跟在秦王身邊的人。
秦王。
那個滅了燕國的秦王。
白蓉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
她想起靖兒今晚看那隻玉鐲的眼神——不是歡喜,不是得意,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是藏起了什麼。
煙紫色的玉鐲。
煙。
燕。
白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張硯走後,靖兒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她抬起手腕,那隻煙紫色的玉鐲在燭光下幽幽地泛著光,像是從夢中浮出來的一縷魂魄。
煙。
燕。
她想起很久以前,母後也有一隻這樣的玉鐲,那是燕國的國寶,據說采自燕山深處的紫玉,百年難得一塊的玉,隻打了兩個鐲子,一個在燕國,一個在秦國。母後說,等她長大了,就把那隻鐲子給她。
可那隻鐲子,連同母後,都消失在了那場大火裡。
靖兒垂下眼睛,指尖輕輕摩挲著鐲子內側。那裡刻著四個字,她方纔就看見了——“永以為好。”
出自《詩經》裡的句子,是男子贈予女子的信物,意為願永遠相好。
靖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夜風吹過湖麵,起一絲漣漪,又很快消散。
她想起張硯說這話時的眼神——那樣認真,那樣虔誠,像是真的動了心。
可那又怎樣?
他是秦國的官,是跟在秦王身邊的人。他不是她的仇人,可他是仇人的臣子。她可以利用他,可以讓他為她神魂顛倒
靖兒放下手腕,那抹煙紫色隱沒在袖中。她看著窗外的夜色,看著遠處隱隱約約的宮牆輪廓,目光一點一點冷下去。
快了。
她等的人,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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