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護短
張硯已經站起身,恢復了往日的矜貴從容。他理了理衣袍,淡淡一笑:“周嬤嬤怎麼又來了?是太後有什麼吩咐?”
周嬤嬤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她注意到張硯的嘴唇有些紅腫,衣襟微微淩亂,可他站在那裡,氣定神閑,沒有絲毫窘迫,甚至在她打量他的時候,他還挑了挑眉,回視過來。
那目光淡淡的,卻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威壓。
周嬤嬤心裡微微一驚。
她這纔想起來,眼前這位張大人,不隻是大理寺卿那麼簡單,他的父親是先帝親封的國師,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天下,張家在朝中的勢力,連太後都要讓三分。
她垂下眼睛,又行了一禮,態度比方纔恭敬了些。
“回張大人,咱家是來請靖兒姑孃的,皇上有旨,宣靖兒姑娘進宮侍駕。”
靖兒沒有說話。
張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周嬤嬤,笑著說:“皇上倒是執著。前幾日靖兒姑娘不是說了,身子不適麼?”
周嬤嬤的目光閃了閃。
“張大人,”她的聲音還是平平的,“這是皇上的旨意。”
張硯的笑容不變。
“我知道是皇上的旨意。”他說,語氣輕鬆,“可靖兒姑娘不願意去,皇上總不能強人所難吧?”
周嬤嬤的臉色微微變了。
她看著張硯,看著他臉上那淡淡的笑容,忽然有些拿不準了。這位張大人,是在為靖兒說話?他難道不知道,這是抗旨?
“張大人,”她的聲音壓低了些,“抗旨不遵,是死罪。”
張硯挑了挑眉。
“死罪?”他笑了笑,“嬤嬤,靖兒姑娘一個弱女子,身子不適,不能進宮伺候,這也算抗旨?皇上仁德,總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殺人吧?”
周嬤嬤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張硯的話句句在理,可那語氣裡的意思分明是——就算抗旨,又怎樣?
她看向靖兒。
靖兒站在原處,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可週嬤嬤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彎了彎,像是在笑。
周嬤嬤的心沉了沉。
她忽然有些後悔接下這趟差事。
白蓉站在二樓的迴廊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見靖兒從張硯身上下來時那從容的樣子,看見張硯為靖兒說話時那理所當然的語氣,看見周嬤嬤被堵得啞口無言時的狼狽。
她看見張硯看靖兒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維護,有寵溺,還有一種白蓉看不懂的東西,那是什麼?是勢在必得嗎?是不管她做什麼我都護著她的那種篤定?
白蓉攥緊了欄杆。
她想起剛才從門縫裡看見的那一幕,靖兒低頭吻他,那畫麵刺得她眼睛疼。她看見張硯的手扣在靖兒腰上,看見他仰著頭承接那個吻,看見他眼裡的沉迷。
張硯。
那個她以為天生冷淡、不近女色的張硯。
此刻正為了靖兒,和宮裡的嬤嬤對峙。
白蓉咬住了嘴唇。
“咳。”
一聲輕咳從旁邊傳來。白蓉轉頭,看見許嬤嬤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邊,正看著樓下。
“看什麼呢?”許嬤嬤問,聲音低低的。
白蓉沒說話。
許嬤嬤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看見張硯和靖兒,看見周嬤嬤僵硬的臉色,輕輕嘆了口氣。
“別看了。”她說,“看了也是白看。”
白蓉的眼眶紅了。
“嬤嬤,”她的聲音有些抖,“為什麼?我哪裡不如她?”
許嬤嬤轉過頭,看著她。
那目光裡有同情,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哪裡不如。”她說,“是有些人,生來就是讓男人疼的。你羨慕不來。”
白蓉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看著樓下那抹海棠紅的身影,看著站在她身邊的張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澀,還有些別的什麼。
“是啊,”她輕聲說,“羨慕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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