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皇上來了
張硯走到書房門口,推開門。
屋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
他沒有叫人來點燈,隻是摸黑走進去,坐在書案後麵。
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很沉,很重,像一個人在深水裡掙紮,怎麼都浮不上來。
他從袖中取出那隻玉鐲。
黑暗中他看不見它,可他知道它在。
煙紫色的,溫潤的,他張家傳了三代的玉鐲。他的手指摩挲著鐲子的內側,那裡刻著四個字——“永以為好”。
他記得那天晚上,在怡紅樓,他把這隻鐲子套在她腕上。
燭火下,那紫色幽幽地流動,像是煙霧凝結成的實體,又像是晚霞被誰收進了一縷,纏繞在白玉般的皓腕上。
後來她嫁給了他。
大婚那日,她穿著大紅嫁衣,蓋頭遮住了臉。
他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他握緊了些,用自己的溫度去暖她。他說“別怕”。
她不怕。
她從來都不怕。
怕的是他。
他從娶她的那一天起,就知道她心裡裝著別的事。
不是別的男人——是別的什麼,比男人更大的、更重的、更沉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隻知道,她偶爾會在深夜裡醒來,睜著眼睛看著帳頂,一動不動。
他有時候醒了,會假裝翻身,從眼縫裡看她。
她就那麼看著帳頂,看很久,然後閉上眼睛,翻個身,把臉埋在他胸口,手攥著他的衣襟。
他從來不敢問。
他怕問了,她就會把那些事說出來。
他更怕她說了,他就不得不麵對一個他不想麵對的事實——她的心裡,有比他和他的愛情更大的東西。
此刻,那東西來了。
不是她帶來的,是皇上帶來的。
是那道黃金的牢籠帶來的。
是那個蹲在她麵前、用指尖勾起她的下巴、說“寡人隻要你當寡人的乖乖”的人帶來的。
他忽然覺得很好笑。
他張硯,國師之子,大理寺卿,一品大員,滿腹經綸,自詡聰明絕頂。
可他連自己的妻子都留不住。
不是留不住——是他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
她是一陣風,他以為他抓住了,可風從指縫裡漏走了。
她是一片雲,他以為他捧住了,可雲化成水,從掌心裡流走了。
她是一顆星,他以為他看見了,可星星在天上,他在人間,隔著一整個夜空的距離。
靖兒坐在靜陽宮的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裡那棵海棠樹像鍍了一層銀。花瓣還在落,一片一片的,在月光下看得格外清楚——粉白色的,薄薄的,像一隻隻小小的船,在夜風裡漂著,不知要漂到哪裡去。
她手裡捏著一封信。
信是張硯寫的,剛剛由她最信任的內侍送進來的。
信封上沒有署名,沒有落款,但他的字跡早已深入她的骨血。
她把信拆開,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得很快,一目十行,隻想看他說了什麼。
第二遍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第三遍,她把信紙放在膝蓋上,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著他寫這些字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信不長,隻有幾行。
可那幾行字裡,有她這輩子見過的最重的、最沉的、最讓人喘不過氣的東西。
她看見那墨跡的末端,有一滴小小的、圓圓的墨珠,像一滴將落未落的淚。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滴墨珠。墨已經幹了,可她的指尖碰到那乾涸的墨跡時,還是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
“夫人。”青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輕輕的,小心翼翼的,“皇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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