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玉露膏
大婚定在三月十九。
是皇帝禦用的巫師選的日子,說是春分之後第五日,萬物生髮,陰陽調和,百無禁忌。
聖旨下到內務府那天,整個後宮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漣漪從中心向外擴散,一圈,一圈,又一圈。
宮女太監們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幾十位頂尖的綉娘夜以繼日地趕製鳳袍,生怕繡的哪一處讓皇帝或是即將與皇帝成婚的靖兒不滿意。
金線用了一十八卷,珍珠綴了九百九十九顆,少一顆,領事的嬤嬤說,腦袋就別要了。
尚寶司的人用最好的東珠做皇後冠冕,金絲編的底,點翠的鳳,銜珠的嘴,燭光下一照,滿室生輝。
靖兒住在墨離賜她的靜陽宮裡。
靜陽宮原是前朝一位寵妃的居所,墨離命工部日夜趕工,半個月內修繕一新。
宮名是他親筆所題,“靜陽”二字,筆力遒勁,墨跡淋漓,匾額懸在宮門之上,陽光一照,金光灼灼。
宮內的陳設更是費盡了心思。
正殿居中是一張紫檀木的架子床,鋪了金線綉成的褥子,一層蠶絲一層棉,軟得人躺下去就陷進去,像被雲托著。
帳子是月白色的蜀錦,綉著大朵大朵的芍藥,花瓣層層疊疊,從帳頂垂下來,幾乎拖到地上。
窗前擺了一張黃花梨的妝台,台上列著各色脂粉盒,大大小小幾十個,整整齊齊地碼著。
妝台左邊是一隻鎏金香爐,裡頭燃著她慣用的芍藥香,青煙裊裊的,細細的一縷,從爐蓋的鏤花裡鑽出來,在空氣裡打個旋兒,然後散開,滿室都浮著那淡淡的、甜而不膩的香氣。
窗台上擱著一盆建蘭,是太後前日差人送來的。
送花的是一位年輕的,靖兒從沒見過的小太監,小太監傳太後的話:“太後說了,這蘭花清幽,擺在夫人屋裡正合適。”
靖兒當時正坐在妝台前梳頭,聞言隻是“嗯”了一聲,連頭都沒回。
那太監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後還是青禾塞了幾錠銀子,把人打發走了。
此刻那盆建蘭被靖兒派人擱到了偏殿去,那葉子綠得發暗,花苞卻一個也沒開。
靖兒坐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皇帝派人送來的一捧粉色百合花,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海棠樹上。
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相間的,密密匝匝地擠在枝頭,風一吹,花瓣便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一場下不完的雪。
“夫人。”青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很低。
靖兒沒有回頭。
“進來,青禾,你去把門關上。”
青禾跟青鳶打了個照麵,青鳶生的高挑,眉眼如墨染,是女子中少有的帶著英氣的長相。
青禾知道青鳶是靖兒最信任的奴婢,自己是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的,便乖順低頭,輕聲退了下去。
門被推開,又很快關上。
青鳶的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貓踩在雪地上,可那腳步裡帶著一種急促——不是跑的那種急促,是一個人心裡揣著一件要緊事,想快些辦完,又怕被人看出來,所以拚命壓著步子,可那步子底下的節奏,還是比平時快了一分。
“主人,東西到了。”青鳶說,沒有外人在的時候,她還是習慣喚她“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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