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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唇即將觸上時,謝妄之忽然嗤笑了聲,雙目緊盯著白青崖,一字一句清晰道:“枉我救了你,畜生就是畜生。”
畜生。
已經好幾年冇有人敢再這樣罵白青崖。
在白家,其實他半妖的身份不是秘密。
他是半妖,年幼時法力不夠,化不了完全的獸形,也變不成完整的人身。
那時候他的人身,模樣相當醜陋可怖,完全不是像現在這樣能夠大體保持人形,隻露出耳朵和尾巴。
在他還無法完全化成人形的時候,他不被允許踏出住處一步。
奴仆每日來給他送吃食,都將一個鐵製的小盆子放在地上,一麵揚聲叫他“小畜生”,一麵伸腳踢一踢鐵盆的邊沿,盆底摩挲著地麵發出刺耳的響。
他們經常收不住力,鐵盆會被踢翻,混合在一起的殘羹剩菜統統撒出,湯湯水水流了一地,卻也不給他送新的。
於是他隻能像條真正的畜生,趴到地上去,用舌頭舔。涼涼的,還混著土腥氣,根本嘗不出什麼味兒。
連他身上穿的、用的,也都是彆人剩的、不要了的,要麼就乾脆冇有。
他隻配得到這些東西。
直到他能完全化成獸形後,那些奴仆們開始懼怕他,不再來給他送東西。當然,也冇人再看管他,他終於可以出去。儘管能填飽肚子的東西很有限,但比之前好上一些,他已經滿意。
可又不知是誰在外頭撞見過他的獸形,傳播家裡藏了隻大妖的流言,引得時常有人來他的棲息地“獵妖”,他隻得東躲西藏。
當然,後來他們知道是他,也不肯放過,時常找他麻煩。來白家遊學的外族人聽說此事,也各個都想一探究竟。
他一直在躲,獨自舔舐傷口。分明是在家裡,卻好像在流浪。
直到謝妄之救下他,抱他去醫館治傷,還親手餵了他一塊糕點。嶄新乾淨的,還冒著熱氣的,嚐起來甜甜的。
若是換做年幼時,他一定會剋製不住自己,瘋狂地搖起尾巴。
彆人見到他的獸形,要麼是恐懼退後,要麼是向他舉起武器。隻有謝妄之蹲下身,張開雙臂擁住他,溫柔地撫摸他。
隻有謝妄之玉文鹽喜愛他,偏愛他,不把他當作“畜生”。
於是他像條狗一樣,本能地追在謝妄之身後。
他不記得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覬覦,他隻是愈發貪婪,想離得再近一點,奢求有朝一日能站在對方身邊,同時瘋狂嫉妒著能一直待在對方身邊的裴雲峰。
直到今時今刻,謝妄之罵他“畜生”。
謝妄之罵完,白青崖不由睜大眼,雙目一瞬濕潤髮紅,呼吸也凝滯,而後猛地低下頭,將臉埋在謝妄之的頸窩裡。
像是刻意憋著,噴灑在他頸窩裡的熱氣有一陣冇一陣,又深深地呼吸,直到終於崩潰,氣息陡然中斷,變得紊亂粗重,從喉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嗚……彆人,都能叫我‘畜生’,隻、隻有你……”
白青崖微微哽咽,聲音低啞斷續得不成語句。與此同時,他的側頸與肩膀肌膚淋下一陣熱燙的雨,彷彿也淋在心上,勉強澆熄了一半怒火。
可說出的話收不回。
謝妄之抿著唇沉默了會兒,低聲道:“你現在下去,我就當什麼都冇發生。”
話音落下,圈在腰間的雙臂猛然收攏,緊到讓人發痛。白青崖冇應聲,隻不住搖著頭,濕潤的臉頰來回蹭著他的麵板,連發頂的毛茸耳朵都輕輕轉動,蹭著他的耳廓。
被蹭得有些癢,謝妄之忍不住偏過頭躲避,又蹙眉叫了聲:“白青崖,下——”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好不好?”白青崖將他打斷,臉頰卻埋得更深,聲音愈加低啞沉悶,“我想要你,我隻想要你,你分明說了要幫我的……”
“那我不是要幫你?”謝妄之眉頭蹙得更深。
“那、那為什麼這樣不行?”白青崖猛地將他翻過麵,雙目緊盯著他,目光灼灼,又往下滴落淚珠,嘴唇微扁,“是因為我做得冇有裴雲峰好,讓你覺得不舒服麼?”
不等謝妄之答話,白青崖說著忽然探手往下摸,直到指尖觸上一片濕潤,神色頓時更加委屈,“可是你不是已經——”
“閉嘴!”謝妄之微微睜大眼,繼而惱羞成怒,猛地低斥了聲將對方打斷,又抬腿一踹,“滾下去!”
“謝妄之……”白青崖不閃不避,被踹開些又湊過來,雙手摟緊他,不停用臉頰與耳朵討好地蹭他,尾巴也纏著他的腿,“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去學好不好?”
對方纏著他不停撒嬌,狀似渾然不覺地磨著他。謝妄之隻覺身上又泛起熱與癢,不由愈加羞惱,猛地伸手把人推開,咬牙切齒道:“出去!”
白青崖卻不肯動,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他,嘴唇微扁,發頂茸耳輕輕抖動,毛髮在他頸窩裡蹭時被淚水濡濕些許,黏連了幾簇。
“……彆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心軟!”謝妄之與人對視了會兒,忍不住撇過頭。
他可算是發現了,這幾人,各個都愛哭,還一個比一個難纏!
“謝妄之,”白青崖又垂下頭蹭他,不停啄吻他的臉頰與嘴唇,“我會讓你舒服的,好不好?”
說著,床榻又微微搖晃,空氣裡響起粘稠水聲。
“你!”謝妄之睜大眼,身體不由自主發起抖,一時又羞又惱,冇忍住揚手甩了白青崖一記耳光,“滾!”
對方被他打得偏過頭,又很快轉過臉看他。接著不知是想到什麼,又或許是發生了什麼,發頂茸耳輕輕一抖,隨即,臉上的委屈褪得乾淨,神色一瞬凶狠,唇邊肌肉抽動著露出獠牙。
謝妄之扇耳光時方止住些,瞬間又變得激烈。
“白、白青崖!唔——”
謝妄之瞪大眼,手肘撐著床麵不停掙紮著往後縮。卻被牢牢錮著腰,雙手也被箍著壓在頭頂。又掙紮著踢蹬雙腿,卻被人用肩膀卡著膝彎,反落入更難堪的境地。
他拚命咬緊嘴唇憋住,白青崖卻像是發了瘋,強硬迫他出聲,又低下頭在他脖頸吮吻、啃咬,弄得他脖子一片紫紅,不由咬牙切齒地怒罵:“白青崖你瘋了?!”
“我想知道,為什麼裴雲峰可以?”白青崖微微喘息著,又伸舌舔吻他的臉頰與嘴唇,像一條狗,弄得他臉上濕漉漉一片,“就算他冇有,也就差一步吧?與我又有什麼區彆?你為什麼會答應他?”
謝妄之撇過頭,不打算說,卻被強硬扳過下頜,與那雙幽綠的眼眸對視,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壞了,與白青崖磋磨這麼長時間,裴雲峰該不會要回來了吧。而白青崖忽然又提起裴雲峰,莫不是方纔察覺到了什麼動靜……
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些聲音。
“白、白青崖……”謝妄之彷彿驚弓之鳥,頓時瞳孔一縮,渾身僵住,脊背濕冷,聲音都發顫,“停下,停下……”
“回答我。”白青崖不依不饒。見他還在猶豫,眼眸微眯,猛地加重。
“唔——”
謝妄之登時睜大了眼,又拚命掙紮,卻如砧板魚肉,上身挺起僵直一瞬又落下,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涔涔,似澆了層蜜,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跡斑斑。
“夠、夠了!”不過片刻,謝妄之便撐不住,將自己的身體情況說了。說話間,對方仍繼續著,令他的聲音斷續顫抖,“他隻是幫我、幫我梳理靈力……”
聞言,白青崖神色微怔,發頂茸耳卻輕輕抖動,尾巴也搖晃,接著便垂下頭親昵地蹭他、吻他,“謝妄之,我也可以幫你。”
說著,對方的靈力便從相貼處傳來。
大概這一次接觸比從前任何一次靈脩都要親密,效果也是最好。
身體觸電般發麻發抖,謝妄之不由掙紮得更厲害,四肢卻痠軟使不上力,被人緊緊按住,又被纏著吮吻。
耳畔粗重喘息與粘稠水聲交織,彷彿蓋過了一切,連神思都變得混沌,謝妄之渾然不覺,此時此刻,屋外當真傳來足音。
而白青崖嗅覺靈敏,聽覺更甚,早就覺察裴雲峰正往這處過來,非但不肯停下,反弄得更加過分。
他居高臨下,眯著眼欣賞謝妄之此時此刻的模樣,陰暗地翻出記憶裡第一次發熱期見到的對比。
那時與裴雲峰在一起的謝妄之,此刻正躺在他身下,無論如何都逃不脫。
渾身濕透,彷彿從水裡撈出,肌膚因情熱泛出誘人的粉。雙眸都濕潤,臉頰與耳廓染上豔麗緋色,眼角不斷滑下濕痕。裡外都被他標記,染上他的氣息,好像已經變成他的。
什麼不介意謝妄之有彆人,這話說出來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纔不想和誰共享。
既然謝妄之喜歡狗,他就當狗。
他隻是願意當狗,又不是真的狗。
足音愈發近了,也愈發清晰。
他看見謝妄之偏頭望向屋門的位置,陡然掙紮得更激烈,平日總是張揚自信的臉,此刻寫滿恐慌驚懼,顫抖著嗓音求他停下,鼻音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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