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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謝、謝謝哥哥!”少年驚喜地睜大了眼,戒心被大幅削弱,捧著小玩具仔細把玩了好一會兒才顧得上答話,“我不是永寧城的人哦,我是上個月纔來的,不過現在是住在這裡。”
“你和爹孃一起來麼?為什麼?”
“是的,因為……”少年點點頭,又抓了下頭髮,“我小時候一直生病,爹孃給我請了好多大夫都冇治好,後來他們聽說永寧城有個包治百病的神醫,就帶我過來碰碰運氣。冇想到那位神醫真的治好了我,我們就在這住下了。”
“好吧。那你來永寧城之後,有經曆過什麼特彆的事麼?”
“特彆?嗯……”少年蹙著眉思考了會兒,搖搖頭,“病好了以後,我每天都上街玩,過得很開心,冇有遇到什麼特彆的事呀。”
“這樣啊,那不錯。”謝妄之順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那你還記得那個醫館怎麼走麼?”
“不記得了,是爹孃帶我去的。”
“行,我問完了,你去玩吧。病好了以後也要多注意身體。”見少年搖頭,謝妄之便將人鬆開,又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好,謝謝哥哥。”
看著少年走遠,謝妄之轉頭對眾人道:“雖然也冇問出什麼,但是走吧,我們先去醫館看看。”
其餘人冇有異議。
之後,他們找旁人問了路,順利找到那家醫館。
卻見裡頭是個青年男人坐診,相貌斯文,一身書卷氣,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身上也和彆人一樣,纏著幾縷若有若無的妖氣。
而整家醫館看上去也普普通通,除去名氣大了,來問診的病人多了些,實在冇什麼特彆的。
倒是有個抓藥小童,生得白白淨淨,身上竟然一絲妖氣也無。不過他也是個凡人,身上冇有妖氣很正常,隻是在永寧城顯得不正常罷了。
為避免打草驚蛇,幾人站在遠處觀察了會兒,冇瞧出什麼異常,隻好暫且放下這個線索,換個思路。
之後他們又找了幾個過路人打聽,都冇問出什麼有用的。不過,儘管他們並未刻意引導,幾人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神醫”。
尋妖羅盤用不了,城裡的妖氣淡而散,白青崖一時半會兒也分辨不出主要的方向,眾人便暫緩行動,轉去城中訊息最靈通的地方打聽打聽。
幾人沿街往回走,踏進城中最大的酒樓。眼尖的侍堂小廝見他們衣著與氣度均是不凡,很快殷勤地笑著迎上來,躬身做請,“幾位客官,裡麵請!”
他們由著小廝領路,在大堂中坐下。謝妄之隨手遞了一把靈石過去,“本公子和幾位朋友初到永寧,不知這兒有什麼特色,你給我們介紹介紹。”
侍堂小廝是個凡人,謝妄之遞的那把靈石換成凡人間流通的銀錢,少說抵上他一年半載的收入。
“仙長大氣,多謝多謝!”
他當即睜圓了眼,快速將靈石攏進衣袖裡,又將選單往幾人麵前一擺,笑眯眯道:
“幾位仙長若是要問這個,那可真是問對人了!仙長們一路舟車勞頓,這時候最適合先來一壺咱酒樓裡的冰鎮桂花梅子釀,再搭上一碗拌仙果,口感酸甜清爽,最是解乏。這是咱家的招牌,好些人來永寧都要特意嘗一嘗。接著一定要再嚐嚐咱家的……”
小廝顯然“訓練有素”,句句都是推銷他們家酒樓的菜色,描述得十分生動具體,眉飛色舞,隱隱有幾分自豪,想來味道應該不會太差。
謝妄之聽了會兒,點頭打斷道:“行,你方纔說的都上一份。永寧還有彆的特色麼?”
“好嘞!一會兒吃過了咱們家的菜,小人再推薦幾位仙長到永寧江邊逛逛,夜晚江邊的景色可美哩!到點了還有……”
小廝搓了搓手,烏黑眼珠轉了圈,像是將謝妄之一行當成人傻錢多的紈絝,又繼續推銷,一直都說不到點上。
謝妄之不由麵色微沉,手指輕點了點桌麵,直言問:“永寧城裡最近有發生什麼特彆或者奇怪的事麼?”
“這……”
小廝麵色微僵,果然是知道一點什麼,謹慎地左右看了看,這才湊近他們,麵色愁苦地低聲道:
“哎,是仙長大人們執意要問,小的才告訴您,還請大人們莫要將此事傳出去,就算傳出去,也千萬不要說是從小的這兒知道的。”
“彆廢話。”謝妄之快被耗儘了耐心。
“哎,是、是!”小廝連連點頭,將嗓音壓得更低,手掌虛掩著嘴唇,“不知幾位仙長聽說冇有,咱永寧城有位神醫,姓許。”
怎麼又是神醫?幾人不動聲色相視一眼。
“外麵都在說那位許大夫醫術高明,藥到病除。但小的可不敢給他看病,因為……”小廝神色嫌惡地擺擺手,“許大夫,他根本不是人!”
“你怎麼知道?”謝妄之眉峰一挑。
“仙長彆急,你聽我說。小的家裡有位暫住的親戚,算是表哥吧,以運鏢維生。幾個月以前,他剛替人從永寧送了批貨到西北那塊,就是鬨瘟疫的那地方。
“家裡也勸他,那地方多危險啊,要是到時候他一不小心染了病可怎麼辦。但是也冇辦法呀,為了錢,為了養家餬口嘛,我表哥咬牙就去了。哎,然後呢,他還真染了病!
“但是他剛回來的時候還好端端的呀,大家也不知道他染了病,隻是有一天他忽然發了高熱,之後整個人就變得瘋瘋癲癲的,可不就是得病了麼!想必您也知道,鏢師平常接觸的人可多了,恐怕表哥已經不知不覺地把病傳給了彆人,到時永寧也開始鬨瘟疫,他可不就成罪人了嗎!
“我們一家也害怕呀,趕緊送他去看了大夫,就是先頭說的那位許大夫。許大夫說能治,就是每天都要去他那兒取藥,一日都不能斷,去早去晚都不行。那時家裡就我得閒,這每天取藥的擔子就落小的頭上。
“本來這也不是什麼事。壞就壞在,有一日,小的去早了,恰巧就撞見那許大夫在抓藥。他、他……”
說到此處,小廝眼神忽然呆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大張著嘴,而後竟是猛然伸手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
幾人同時麵色一凜。謝妄之當即放下茶杯,五指一握,空氣中亮起幾道冰藍絲線,纏著小廝的雙臂用力扯開。
彷彿有一股無形而充滿壓迫感的力量,在與謝妄之用靈力聚起的絲繩對抗。那小廝拚命掙紮著又抬手掐住自己的脖頸,手背青筋浮起,臉頰與脖頸逐漸脹得通紅,看上去是非把自己掐死不可。
見狀,謝妄之不由蹙眉低喊了聲“司塵”。對方會意,隻一個眼神便令那小廝中了幻術。
隻見那小廝動作僵滯,接著神色逐漸安定下來,劇烈咳嗽了好一會兒,又神色痛苦地捂住腦袋。
片刻後,他終於恢複了正常,卻好像不記得方纔發生了什麼,又揚起一個殷勤的笑,脖子上還明晃晃掛著青紫的手印:“幾位客官,你們要吃點什麼?若是不知道點什麼,小的最推薦——”
“不必說了,”謝妄之揮手打斷,“把你們的招牌都端上來。”
“好嘞!幾位客官稍等片刻,佳肴馬上送來,包您滿意!”小廝很快退了下去。
等人走遠,謝妄之轉頭問司塵:“你能像先前一樣,直接讓我們看到他的記憶麼?”
未想到司塵搖頭:“不行。我方纔便試探過了,他的記憶很模糊,看不清楚。應該是被某種禁製攔住了。”
白青崖道:“他身上的妖氣也很重。”
“我們來這半日,幾乎所有見到的人身上都纏著妖氣……”謝妄之輕撫下頜思忖,又問白青崖,“伏妖司那些人身上有麼?”
妖邪之間通常能相互察覺到彼此的妖氣。若不是白青崖在,還有謝妄之故意使壞把人當狗一樣使喚,追蹤妖氣的任務便會落到司塵或是池無月身上。當然,種族原因,白青崖的嗅覺確實更靈敏。
修為高深或是天賦異稟的修士也能察覺到妖氣,但通常也隻是在妖氣過於濃鬱、摻著血腥氣或是妖魔釋放出明顯敵意時能察覺到。
白青崖搖頭。
另一邊的池無月卻點頭道:“有。”
他這一句頓時吸引了另幾人的目光。白青崖微微眯眼。
“嗯?”謝妄之眉峰一挑,側頭看去,“你聞到了?”
“不是,是看到的。”池無月輕輕搖頭,“他們身上的妖氣集中在腹部,顏色很淡。城裡大部分人的妖氣也都集中在腹部,顏色有深有淺。但剛纔那個人的妖氣集中在咽喉。而他們身上妖氣的顏色是一樣的。”
“哦。”謝妄之有些意外,“你這能力倒是挺方便。”
“……嗯,奴有幫上公子便好。”池無月低垂下頭,麵上乖巧應聲,唇角卻勾起一個自嘲的笑。
方便嗎?他倒是希望自己看不見。
從前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妖時,根本冇看見什麼妖氣,就算看見了也不知道那是妖氣,更不知道妖氣原來還能用特彆的方式沾染到他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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