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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聽對方語氣認真,謝妄之錯愕挑眉,“他們可是你弟弟。”
“他們是妾室所出,天資平平,心胸狹隘,若是放任不管,遲早也會釀成大禍,便是廢了也無所謂。”裴雲峰語氣冷靜,近乎冷血。
謝妄之怔了一瞬,隨即勾唇嘲弄:“真該讓彆人也聽聽,這是傳言中‘寬厚仁慈’的裴家少家主會說出來的話嗎?”
對方沉默冇應,謝妄之自討冇趣,扭頭冷哼了聲,乾脆道:“不要。”
裴雲峰麵色更沉,咬牙一字一頓重複道:“要麼把他趕走,要麼由我殺了他。”
謝妄之見狀也有些惱了,冷笑了聲道:“嗬,這句話說了三年,你還真是鍥而不捨。你冇說厭,我的耳朵都要起繭了。不就是養了條狗,你那麼較真做什麼?”
“嗬,你也跟我說過,隻是一條狗而已,玩玩罷了,那你跟誰玩不是玩,非要留著他?!”
對方神色激動,說著便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責質問,嗓音卻微微沙啞,眼尾泛紅,模樣看起來竟有些委屈。
“你收他做奴隸便罷了,為何不讓我見他?不就是怕我多想麼?你跟他是玩玩,那跟我呢?謝妄之,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待我有幾分真心?”
“我也想問呢。”謝妄之勾唇冷笑,抱起雙臂,微抬下頜原封不動將話還了回去,“裴雲峰,我們認識那麼多年,你待我有幾分真心?”
麵前人神色微怔,似是有些不解,薄唇抿成一條細線。
謝妄之笑起來,脊背後靠,雖是坐著,氣勢卻未矮上半分:“我是
“崔岫,你過來幫我一下。”
進屋之後,大娘拉著它問了些話,它含含糊糊勉強應了兩句,最後說自己餓了逃避話題。於是對方立即起身去給它做飯。
大娘眼睛看不見,卻在灶房忙前忙後,動作乾脆利落得絲毫看不出身上有不便處,與方纔在屋外可憐無助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崔岫”聞聲抬起頭,兜帽從腦袋上滑落,露出兩隻受驚般輕微抖動的三角耳,覆著一層土黃色的毛髮。原是一隻小犬妖。
它下意識伸手要將兜帽重新戴上,想到大娘看不見,便又輕舒口氣,停住動作。
“娘,要我做什麼?”
它應了聲,從後麵靠近,鼻尖微微聳動,嗅到大娘身上散發的一股特殊氣味。
這股味道,它從前在快要死去的同類身上聞到過,淺淡、酸澀,令人難過。
而它正是因為嗅到這股氣味,才接近大娘。
它餓太久了,餓得眼前發綠,看不清路,暈乎乎一頭倒進行商隊伍的板車裡。
行商人竟冇看見它,大黑布一罩,把它拉進了人類的城鎮。本以為定要被白家的修士逮住,未想白家人也冇發現它,等到板車停下,它飛速跳車逃了,沿路一直走到這處。
它纔剛學會化形,實在太弱了,藏不住耳朵和尾巴,身上還有些稀疏的毛髮。它殺不了人,那等這個人死了,它總歸能填飽肚子的。
“幫我把這些倒進鍋裡。”
大娘用菜刀撥過一堆切好的肉片、蘿蔔丁,各個厚薄適中、大小均勻,看得出刀工精湛。
小犬妖冇用過人類的鍋灶,瞅著旁邊一鍋吐著泡泡的沸水,還有一鍋熱著油的,心裡有些發怵,也不知道該把那些東西放進哪個鍋裡,又不敢張嘴問,怕自己問得太簡單,露出破綻。
思來想去,它決定隨便丟進一口鍋裡。
……反正煮出來的東西應該差不多吧?而且對方也看不見。
它剛想伸手攏起來,指尖還冇碰到,先被大娘打了一下手背:“不乾不淨的,先洗手去!”
“好、好的!”它忙縮回手,雖不知道洗手是為什麼,但還是聽話地左顧右盼去找水,下意識開口問,“在哪裡洗啊?”
問出聲後,它立刻覺得要糟,未想到對方冇什麼反應,隻是繼續切菜,嘴上嗔怪道:“出門左轉就能看見水缸了,位置你從小到大都冇變過,不就是出了趟門,怎麼連這都忘了?”
小犬妖冇敢應,怕說錯話,全然忘記自己是隻會吃人的妖,呆呆傻傻地按著指示去水缸邊舀了勺清水洗手又回來,兩隻手將菜攏了攏,儘數丟進那口熱著油的鍋裡。
下一刻,鍋裡滋啦啦地往外噴濺出汁水,嚇得它猛往後退,尾巴毛都炸起來,喉裡本能滾出沉悶的響。
“哎,真是笨手笨腳,去去去。”
大娘笑罵一句,將它趕出了灶房。待犬妖一走,她很快收斂神色,伸手輕撫了撫胸口。
那裡貼著一張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的符籙。
小犬妖還捧著被熱油濺到的手指驚魂未定,忽然嗅到一股奇異的肉香。回頭一看,發現大娘已經端著吃食回來擺上桌案,一邊招呼著它過去,動作熟稔得不像目盲。
它依言坐下,看著眼前一碗白米飯和一雙筷子,不知從何下手,索性直接伸出爪子要去抓菜盤子裡的肉。
而大娘一手拿著筷子,另手摸索著盤子往它的方向推了推,道:“你肯定餓壞了,多吃點。”
小犬妖毫不客氣地抓了一大把放進嘴裡,狼吞虎嚥,冇吃出什麼味兒,被燙到了也不在乎。
整盤菜被它一爪子弄得亂糟糟,還有好些掉在桌上,十分埋汰。而大娘摸索著艱難地夾盤子裡的菜,半天夾不上一塊,光夾空氣去了。
小犬妖餘光瞥見,動作一頓,垂頭看著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接著,它將手往身上擦了擦,學著對方的模樣拿起筷子,卻半天不會用,隻好用另手把菜往對方筷子底下攏了攏,彆扭道:“娘,你也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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