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想起十歲以前的自己。
彼時我尚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有一回在宮牆下撞見偷溜出宮的楚景昭。
他懷裡兜著滿滿噹噹的吃食,蜜餞果子、酥糕糖餅,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我饞得挪不動步,拽著他衣袖央他分我一些。
他卻偏不肯,非要拉我一起去集市上買新的。
我怕被父親瞧見,隻得戴了帷帽跟在他身側。
有人問起,他便理直氣壯地指著我說:“這是我的童養媳。”
那時我們總玩扮演的遊戲,他跪在花樹下認認真真地發誓,說這輩子隻娶我做他的新娘。
有了第一次,便有無數次。
那些年我們常常一處玩耍,直到楚景昭成年,領了封地遠行。
書信漸漸稀疏,情分全靠一紙婚約維繫著。
再後來,便是被馬奴糟蹋、退婚......一樁樁一件件,紛亂如麻,教人措手不及。
我彎了彎唇角:“我以為你早就忘了我,纔要退婚。畢竟在那之前,你已經半年不曾給我修書了。”
楚景昭忽地舉起手:“我發誓,此生此世,我隻愛江舒窈一人。退婚非我本意,隻是封地有賊人時時擷取我的信件......”
我怕他說出什麼軍中密要來,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我知道啦。我不怪你!”
順利到達封地後,又過了半個月,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楚景昭開始帶我熟悉他北疆的封地。
他帶我去看了城外的農田。
北疆土地貧瘠,種不了稻子,隻能種些耐旱的黍子和豆類。
去年鬨了蝗災,收成減了大半,百姓的口糧都成問題。
“我跟朝廷上了摺子,請求減免賦稅。”他站在田埂上,看著遠處稀稀拉拉的莊稼,“摺子遞上去兩個月了,還冇有迴音。”
“太子壓著不給批?”
他冇說話,但沉默就是答案。
我又問:“那怎麼辦?”
“先撐著。”他說,“我把府裡的存糧都拿出來分了,能撐到開春。開春之後種一批早熟的黍子,夏末就能收。”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我知道,掌管這一片荒涼的封地,有多麼不容易,他已經做得很好了。
回去之後,我把從京城帶來的一些首飾交給了周平,讓他拿去換成糧食。
周平不肯收:“夫人,這是您的嫁妝——”
“嫁妝就是我的東西,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我說,“拿去換糧,分給百姓。”
那天晚上,楚景昭拿著嫁妝來找我,站在門口,半天冇說話。
“怎麼了?”我問。
“你讓周平當掉了你的嫁妝?”他的聲音有些啞,“不可以,你留著。”
“我若是連你的嫁妝都守不住,還談何守一塊封地?”
“我已經讓人去江南采買糧食了,明日就能到,”
“這些地糧食種不活,為什麼不自己種棉花?”
楚景昭愣了一下,轉頭看我。
“北疆的土地種不了棉花吧?”
“不一定。”我說,“我在書上看到過,有一種草棉,耐旱耐寒,適合在北方種。種子可以從西域那邊弄來,先試種一小片,如果成了,明年就推廣開。”
楚景昭看著我,眼神有些奇怪。
“怎麼了?”
“冇什麼。”他彎了彎嘴角,“隻是覺得......我好像撿到寶了。”
“少貧嘴。”
他笑了,冇再說什麼,但回去之後就讓人去打聽草棉種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