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芳到達政府大院後，就見李明亮叼著煙在清洗自己的摩托車，黨政辦張主任帶著一兩個人在清洗吉普車。
李明亮非常狗腿的向前打招呼，
“鎮長，好，”
那態度像極了小妾。
這時張主任和另外兩個工作人員也端著水過來，笑嘻嘻的說，
“鎮長好。您這車，也有點兒浮土，擦洗一下吧！”
不由分說，一盆水就澆了上去。
從停車的位置到辦公室，短短的十幾米。有六七撥人過來打招呼，問好聲此起彼伏。
辦公桌上泡著一杯綠茶，蔣芳用手一摸，微微燙手，溫度恰到好處。
這種待遇以前隻有秦書記有，現在輪到她了。
以前秦書記哪怕前天晚上喝多了酒，上班也從不遲到。結果今天秦書記到辦公室時已經九點多了。進了辦公室也沒辦公，摸起一份兒參考訊息，坐在沙發上一本正經的看。
蔣芳把今天通知村幹部中午過來開會的事兒，請他給請李明亮坐鎮的事兒。向秦書記做了匯報。
秦書記看了一眼蔣芳，說了句有心了。
蔣芳向秦書記抱怨，
“書記，您躲清閑，今天從上班到現在，我已經處理了六七件工作了。往日也沒這麽忙啊。”
秦書記似笑非笑的看著蔣芳，
“小芳，習慣就好。啥事兒應該自己辦。啥事兒該推出去，你得自己琢磨。不能讓日常的瑣事，耽誤了正經工作。”
蔣芳輕輕的歎了口氣，
“我看您往日也沒這麽忙啊”
秦書記稍稍一愣，哈哈大笑起來，
“你如果嫌煩，誰要再拿小事兒打擾你，你就罵出去，堂堂一鎮之長，怎麽老是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兒？”
這時蔣芳又說，
“書記，我差點忘了。下午組織部門過來考察。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還請人家老人家坐鎮。”
秦書記一聽來了興趣，坐直身體，
“組織部要你談話了？再進一步穩了？”
蔣芳笑了笑，
“書記，不僅僅是我。還有嶽副書記和李副鎮長。”
秦書記興趣更濃了，
“哦？這是要集中調整啊。恭喜恭喜！放心吧，我下午肯定在場。”
蔣芳順手給秦書記的茶杯續了熱水，轉身離開。
上午繼續有領導幹部過來匯報工作，蔣芳有條不紊的處理著，每個人都鼓勵兩句。既不冷眼相待，又不過分熱情。分寸拿捏的相當不錯。
上午十點半左右，李明亮拿著自己的發言稿。來找蔣芳商量，蔣芳過了一眼感覺沒什麽問題。想了一下，又帶著李明亮來到秦書記的辦公室。
秦書記已經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蔣芳一敲門，秦書記就醒了，蔣芳笑著說，
“書記，老人家真悠閑。李副鎮長寫了個發言稿。您幫忙給把把關。”
秦書記用手抹了一把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明亮趕緊提起熱水瓶，把茶杯蓄滿水。
秦書記掃了兩眼發言稿，招呼蔣芳和李明亮坐下，
“明亮，你這發言稿倒是中規中矩。但是給村幹部講這用不上。你隻需要記上一個提綱。把事情簡明扼要的說清楚就可以。不能長篇大論。
況且文縐縐的話，他們也不一定聽得明白。聽明白也裝聽不明白。口氣要足，氣勢要硬。讓他們不敢小瞧你。這事就算完。”
李明亮幹笑一聲，
“書記，我把發言稿整成講義了。當老師當習慣了。總想把事情掰開了，揉碎了講清楚。”
自己哈哈一笑，
“你要是用這種口氣和村幹部開會，以後的工作可就難做了。他們不會認為你和藹可親。他們會覺得你軟弱可欺。以後不會把你說的話當成事兒。好好幹。肯定能行。”
秦書記靈機一動，對蔣芳說，
“中午十一點半的村幹部短會，不如向後錯半個小時。先招待村幹部吃午飯。後開會。壓著組織部來考察的時間，展示一下李副鎮長的能耐。這樣安排咋樣？”
蔣芳暗暗佩服秦書記這老基層見縫插針的能耐，把目光轉向了李明亮，
“李副鎮長，你覺得可以嗎？如果覺得能控住場，咱們就這樣安排，如果沒把握咱們就正常走。”
李明亮一咬牙，不就是給百十個村幹部開會嗎，有啥控不住場子？幾百人的示範課自己都講過。還怕這？
“感謝書記，鎮長給我一個展示的機會。放心，一定沒問題。”
說完給兩人打了個招呼，大步走了出去。
這是秦書記要對蔣芳說，
“中午，七十多個行政村書記，村長都來，加上咱們大院裏的工作人員小二百人。午飯需要提前準備，這既是工作餐，也算是我和同誌們的告別宴，中午整個肉整條魚。再加上一個素菜，一個湯。這個費用不能算讓政府出。我掏三百塊錢算我個人的意思。”
秦書記從手提包裏掏出三百元大鈔，遞給蔣芳。
蔣芳沒有推辭，結果錢後，對秦書記說，
“好的，書記，我交給張主任，讓他馬上安排。”
然後又對著秦書記笑了笑，
“每桌再上兩瓶酒，讓酒廠送過來。”
秦書記哈哈大笑，
“小芳，你真是入錯行了。你要做生意，肯定能成大富翁。哈哈哈！對了下午的村幹部大會，通知翠屏以合作社負責人的身份列席！”
蔣芳來到黨政辦公室後，才發現張主任陪著範淑雲和孔玲玲下鄉采風去了。
正好秦書記的秘書小何在，於是把任務交代給小何。
小何幹活也是個麻溜的。立馬給川菜館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出兩個廚師，再運二十張套桌椅來。川菜館經常辦紅白喜事兒。這些都是現成的。
小何又打了兩個電話，定好了肉和魚，豆芽菜。
真沒想到，小何別看年紀不大，辦事兒有板有眼兒。
中午十一點，整個政府大院飄滿了香味。不少工作人員都沒心思辦公了。伸著脖子向外看。
也有提前來的村幹部，找相熟的人三三兩兩的在聊天。嗡嗡聲連成一片。
李明亮在辦公室裏，關上窗子，拉上窗簾。在不停的演練。語氣，手勢的配合，一遍一遍的練。那種認真勁，極其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