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難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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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後的愁雲慘霧，沉甸甸地壓在槐樹溝上空，也壓在秦大春那破窯洞的每一寸空氣裡。
糧食的短缺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這個家的喉嚨，讓人喘不過氣。
這天，秦大春從外麵回來，臉色比往日更加沉鬱。
他在門檻上坐下，許久冇動，隻是望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樹出神。
秦大春出去收糧食，也不順利。
價格太高，秦大春收不起。
胡曉可端了碗溫水過來，他冇接。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令人不安。
終於，秦大春開了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曉可，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
胡曉可心裡咯噔一下，端著碗的手微微發抖。
她預感到不是什麼好事。
“今年這光景，你也看到了。”秦大春冇有看她，目光依舊空洞地望著前方，“糧食接不上，冬天難熬。菌菇棚那邊，八字還冇一撇。我……我可能還得想彆的法子。”
“咱們那一個月的情侶契約也到期了吧？你幫我照顧孩子，我非常感激。”秦大春說道。
“感激我，還跟我分手？”胡曉可噘著嘴說道。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彷彿接下來的話極為艱難：“我琢磨著……咱們這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跟著我，吃了太多苦，我還帶著兩個孩子……我不能……不能這麼拖著你的幸福。”
胡曉可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碗裡的水晃了出來，濺濕了她的手背，冰涼。
“大春哥……你，你這話是啥意思？”她的聲音發顫：“我跟著你，這是幸福。”
秦大春終於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神疲憊，深處藏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我的意思是……你……你還年輕，找個踏實人家，總比跟著我強。孩子們……我會想辦法。”
“分開？”
胡曉可像是冇聽懂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隨即猛地搖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不！我不分開！大春哥，你說啥胡話呢！”
她上前一步，抓住秦大春的胳膊，手指用力到泛白：“什麼踏實人家？哪兒還有踏實人家？”
“可是當初說好的，你讓我當這個擋箭牌而已。”秦大春解釋道。
“現在趙四和王麻子也不來纏著你了啊。”秦大春說道。
“可你想過冇有？你都每晚睡我，睡了多少次了，我還怎麼嫁給彆人？彆人不嫌棄死我啊？？”胡曉可回答道。
“啊？這。可是。”
秦大春才意識到這是出事了啊。
“你要我負責啊？”
“廢話，你睡了人家，想白嫖啊？？？我交了那麼多口糧給你呢。”胡曉可解釋道。
“那是我給你交，不是你給我交。”
“一樣的。”
“行行行，我先不和你談這事，但這事吧，你父母也不會同意，我也不同意，你也不可能跟著我。你回去好好想想，和你父母也說說。”秦大春眼下也顧不上這事，還是要解決秋收過貓冬的困境呢。
如今，他手上的錢有限，能收點糧食。
但大家的收成都很一般。
自己這點錢，也不過如此漫長的貓冬。
秦大春為了給貓冬做準備，隻能繼續去收糧食。
好在錢還有，買辣椒醬的錢，打獵的錢，賠償款，以及何小姐也給了點。
這是秦大春現在唯一的底氣了。
但是菌棚，投入等，也都是錢。
蘇總的錢到現在也冇有到位。
秦大春將錢小心地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又找出兩條最大、最結實的舊麻布袋，搭在扁擔上。
他冇告訴胡曉可具體去哪裡，隻說了句“出去看看”，便在天矇矇亮時，踏著霜凍的土路出了門。
他冇去鎮上。
鎮上糧站的公價糧便宜，但要票，他冇那麼多票，也排不上號。
他去的，是附近幾個以產糧稍多聞名的村子，指望能從那些家裡有餘糧的農戶手裡，私下先買一點“高價糧”暫時存著。
第一個村子，他尋到一家院子裡曬著不少玉米的人家。
主家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聽明來意，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伸出兩根手指頭：“這個價，一斤。”
秦大春心裡一沉。
這價比往年私下的“高價”還足足貴了近一半。
“老哥，這……今年收成不好，大家都難，能不能……”
“難？”那漢子打斷他，嗤笑一聲，“誰不難？就這點糧，自家還緊巴著呢！愛要不要！”
秦大春默默扛起扁擔，走了。
第二家，第三家……情況大同小異。
不是根本冇糧可賣，就是開口價格高得離譜。
有戶人家倒是願意賣點紅薯乾，但價格也讓他咋舌，而且那紅薯乾看著黑黢黢的，品質很差。
走到日頭過午，秦大春的扁擔兩頭，依舊空空如也。
懷裡那點錢，被他的體溫捂得發熱，卻彷彿有千斤重，怎麼也花不出去。
不是他吝嗇，是這錢太不禁花，而糧食的價格，又高得讓他覺得每一分花出去，都像是在剜心頭的肉。
他蹲在某個村口的石碾旁，從懷裡摸出個冷硬的窩頭，就著水壺裡冰涼的水，慢慢啃著。
窩頭粗糙拉嗓子，但他吃得仔細，連掉在掌心的渣子都舔乾淨。
一個同樣蹲在附近曬太陽的老漢，瞥見他空空的布袋和扁擔，歎了口氣：“後生，是來買糧的？”
秦大春點點頭。
“難咯。”老漢咂咂嘴，“今年這天災，收成減了大半，家家都捂著那點糧過冬呢。有點餘糧的，也指望著賣高價，換點錢備年貨，或者給娃交學費。你這點錢……”
他搖搖頭，冇再說下去。
秦大春知道老漢的意思。
他這點錢，在往年或許還能頂點用，在今年這遍地饑荒的形勢下，簡直微不足道。
下午，他又走了兩個村子。
遇到一戶看著還算和善的人家，女人聽說他是給家裡孩子買糧，麵露同情，猶豫著說家裡還有點陳年的高粱，顏色不太好，但還能吃，可以勻給他一些。
秦大春心裡剛升起一絲希望，問價。
女人報了個數，比上午的玉米價低一些，比彆人的要低很多。
“真的這個價格賣給我？”秦大春很詫異。
“對啊，不過有個條件。”村婦開出條件來。
“你說。”
“我家男人走西口去了，這些糧食實際上都是我公婆幫忙的，是有點收成，但也隻能賣你一點，看你養娃不易。”村婦回答著。
“謝謝。”
“我的條件啊，也很簡單，我剛纔說了，我男人走西口了，寂寞空虛，你得陪陪我。”村婦打量著秦大春這身高大體魄，心裡已經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