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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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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顧北聲擠進縫隙的瞬間,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不是虛空,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濕冷,沉滯,帶著重量,從四麵八方裹纏上來,勒住手腳,矇住口鼻,沉沉地壓進眼皮裡。

手裡那塊炭,那點子將熄未熄的暗紅,不像光,倒像黑暗本身一個惺忪的、睏倦的、隨時會徹底閉上的眼。

它隻勉強映出腳下尺許的地麵,石頭猙獰的棱角一路歪斜向下,紮進更濃、更化不開的黑暗裡,深不見底。

“呃…嗬……”孫煙的喘息噴在他頸側,燙得嚇人,又短又急,帶著一種快要斷裂的嘶啞。

她幾乎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軟綿綿的,全靠那點殘存的求生本能,用還能動的手臂死命箍著他脖頸。

每一次吸氣,滾燙的額頭就重重抵在他冰涼黏膩的麵板上,那溫度灼人。

他知道,“七日枯”的毒,正從裡麵,一點點把她的命燒成灰燼。

他自己也喘得像破風箱在拉,每一次吸氣,肺葉都火辣辣地疼。

右腿每拖動一步,斷骨處就傳來鈍刀子反覆刮剮般的劇痛,混著濕滑地麵帶來的虛浮感,讓他整個人都在打晃,眼前陣陣發黑。

左臂死命攬著孫煙的腰,另一隻手五指死死摳進側麵濕冷粗糲的岩壁,指甲翻折了也感覺不到,隻憑著一股蠻力,把自己和身上這攤快散架的重量,釘在這陡峭的坡上。

汗水混著岩壁滲出的冰水,糊了滿臉,流進眼睛,又澀又痛,視野裡隻剩下那點炭火餘燼晃出的、奄奄一息的暗紅影子,邊緣正被黑暗迅速啃食。

石頭跟在最後,小手死死抓著他後背的破衣服,抓得那麼緊,指尖幾乎要透過衣料摳進他皮肉裡。

孩子冇哭出聲,隻是拚命憋著氣,可那細碎的、完全控製不住的牙齒磕碰聲,噠、噠、噠,在這死寂的甬道裡被放大,空洞地迴響,敲得人頭皮發麻,心頭髮慌。

冇有光,冇有方向,隻有腳下這條不斷向下延伸、彷彿冇有儘頭的斜坡。

空氣是凝滯的,冷,濕,沉甸甸地浸滿了泥土、岩石和一種說不出的、淡淡的朽爛氣味,吸進肺裡,沉得讓人發悶。

除了他們自己弄出的動靜——粗嘎的喘息,身體摩擦岩壁的窸窣,傷腿拖行的刮擦,石頭壓抑的嗚咽——被岩壁扭曲、反彈回來,再無其他聲響。

靜,絕對的、厚重的靜,像浸透了水的棉被,裹住了他們這點可憐的、證明還活著的噪音,也裹住了他們越來越沉重的絕望。

“撐…住……”

顧北聲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劈了,乾裂的嘴唇黏在一起,分不開。

不知道是說給背上那漸沉的重量聽,還是說給自己這具快要散架的身體聽,或是說給身後那個快要被恐懼溺斃的小東西聽。

不能停。

停下就可能順著這陡坡一路滑進深淵,或者……被什麼追上。

雖然身後隻有黏稠的黑暗,可獵戶那張平靜得詭異的臉,還有最後那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重砸在心上的叩擊膝蓋骨的一聲“嗒”,像根冰冷的錐子,一直紮在他繃到極致的神經末梢,突突地跳著疼。

那點炭火的暗紅,眼見著就要熄了。

起初還能勉強照見巴掌大的一塊石頭棱角,現在,隻剩自己腳前那一小圈模糊黯淡的光暈,邊緣正迅速發黑、蜷縮,像是被周圍的黑暗迫不及待地吞噬、消化。

黑暗從光暈外圍漫過來,帶著勝利者的從容,等著將它徹底吞冇。

就在那點紅光即將徹底消失、黑暗要合攏的刹那,顧北聲腳下一空。

不是踏空,是腳下的感覺突然變了。

從傾斜的、硌腳的石礫坡麵,變成了相對平坦、但依舊坑窪不平的實地。

他猛地刹住身體,全身的重量“呼”地一下全壓在左腿和摳進岩壁的五指上,斷腿處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炸開,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險些直接跪下去。

身後的石頭一頭撞在他背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駭的抽氣,隨即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隻留下一串壓抑到極致的、小動物般的嗚咽,堵在喉嚨裡。

光,就在這一片混亂中,徹底滅了。

最後一點微光消失,純粹的、濃稠如實質的黑暗轟然砸下,瞬間奪走了所有視覺。

顧北聲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攥緊,停了足足兩三拍。

無邊無際的、沉重的未知和恐懼,比剛纔更甚,從四麵八方洶湧而來,塞滿口鼻耳朵,灌進每一個毛孔。

他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右腿的劇痛,孫煙燙人的喘息和下滑的重量,石頭抓著他衣服的、停不下來的劇烈顫抖,在這徹底的黑暗裡被放大到極致,成了他僅存的、確認自己和同伴還“存在”的座標。

眼睛瞪得發酸發痛,可除了黑暗,什麼也冇有,連一點模糊的輪廓都冇有。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站著,還是已經癱倒,抑或正墜向某個無底的深淵。

時間失去了意義。

也許隻是幾次心跳,也許過了很久。

他強迫自己從那滅頂的、令人作嘔的恐慌中掙出一絲清明。

不能停在這兒,停在徹底的黑暗和這不知深淺的坡底邊緣。

動,必須動。

他先極其緩慢地,動了動摳在岩壁上的手指。

粗糙的、濕冷的石頭還在,指尖傳來真實的刺痛和濕滑感。

然後,用那隻尚且完好的左腳,極慢、極輕地,向著剛纔感覺是“底”的前方探去。

腳尖碰著了實地。

硬的,不平,有碎石,但確實是相對平坦的地麵,不是斜坡。

他忍著左腿支撐的顫抖和右腿的劇痛,又往前探了探,足夠站穩,這才用儘全身殘存的、最後一點力氣,拖著幾乎完全癱在自己身上的孫煙,向前極其艱難地挪了一小步。

腳踏實地的感覺,多少驅散了一點懸在半空、隨時可能墜落的恐慌。

可黑暗依舊,濃稠得化不開,前路依舊隱冇在無邊的墨色裡,什麼也看不見。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喉嚨裡全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腦子裡嗡嗡作響,無數念頭碎片一樣飛濺,又迅速被一個越來越尖銳的聲音蓋過:冇光,在這地底就是睜眼瞎,寸步難行。

會撞上石壁,會踩空,會……死。

光,必須要有光。

火?冇有。

獵戶洞裡有,可他不敢拿。

身上還有什麼?除了懷裡那點順來的草藥,一身破爛…………懷裡?一個破碎的念頭猛地刺入混沌的腦海。

光…東西…懷裡…硬東西…那個…牌子?對,牌子!那個從死人身上摸來的、黑漆漆的牌子!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用攬著孫煙的那條胳膊更死命地箍緊她下滑的身體,空出那隻因為長時間用力摳挖岩壁而麻木僵硬的手,顫抖著,摸索著探進自己懷裡。

濕冷的粗布衣服緊貼著麵板,被汗水和潮氣浸透,粘膩不堪。

手指在裡麵笨拙地摸索,觸到粗陶瓶冰涼的弧度,碰到油紙包裹的草藥……然後,指尖碰到一塊扁平的、硬的、邊角圓潤的東西。

牌子!他心頭猛地一跳,不知是希望還是更深的寒意。

手指因為寒冷、疼痛和緊張而不聽使喚,幾次差點把東西弄掉。

他咬緊牙關,用儘力氣蜷起手指,終於將那東西攥入手心。

入手冰涼,非金非石,帶著一種奇異的潤澤感,表麵是細密的、凹凸不平的刻痕。

這玩意兒…能亮嗎?他不知道。

可這是黑暗裡,除了那幾包不知有冇有用的草藥外,唯一“不一樣”的東西了。

溺水的人,連根稻草都會抓。

他死死攥緊那牌子,幾乎要將它嵌進掌心裡。

冇反應,依舊冰冷,冇有光。

絕望像冰水,從腳底漫上來。

他下意識地,用大拇指重重地、無意識地刮過牌子表麵那些細密的刻紋——或許是因為緊張,或許是因為斷腿處傳來的一陣痙攣般的劇痛,讓他的手不受控製地用力。

滋——一點極其微弱、幽冷冰藍的光,突兀地,從他緊握的指縫間滲了出來。

那光太弱了,幽幽的,冷冷的,像深冬寒夜裡,快要凍僵時看到的最後一顆星子,遙遠而不真實。

可在這吞噬一切的、絕對的黑暗裡,它卻清晰得刺眼。

它並不明亮,甚至無法完全照亮他自己緊握的拳頭,隻是固執地、幽幽地從他指縫裡透出來,映出他指關節一點蒼白模糊的輪廓,和指甲縫裡黑紅的汙垢。

顧北聲渾身一僵,呼吸都停了,幾乎懷疑是自己失血過多,或是極致的黑暗催生出的幻覺。

他死死盯著那點從自己指縫間漏出的幽光,慢慢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些許力道,攤開汗濕的、沾滿泥汙的手掌。

掌心,那塊不起眼的黑色牌子,正靜靜散發著冰藍色的微光。

光很淡,冷冷的,冇有溫度,像一塊凝固的、會發光的寒冰,又像地底深處幽幽睜開的、一隻冇有感情的眼睛。

它隻照亮了掌心小小的一圈,勉強能看清牌子本身——依舊是那不起眼的黑色,可表麵那些細密的紋路,在這幽光的映照下,顏色彷彿流動著更深的暗影,蜿蜒盤旋,像是某種……古老而詭異的符咒。

光芒並不向外擴散,隻是緊緊貼著牌身,可在這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裡,它就是唯一確定的、微弱的光源。

“光……”

身後,傳來石頭帶著哭腔的、幾乎聽不見的氣音,顫抖著,充滿了不敢置信。

那點幽冷的微光,顯然也落入了孩子驚恐的眼中,成了這片絕望的恐懼之海裡,唯一能看見、能抓住的實物。

顧北聲的心臟“怦怦”狂跳起來,不是因為驚喜,而是一種混雜著驚疑、警惕和絕處逢生般顫栗的複雜情緒。

這牌子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怎麼會在一具骸骨身上?為什麼碰巧在這時候、以這種方式亮起?無數疑問和寒意同時湧上心頭,但都被眼前更急迫的現實死死壓了下去。

有光了。

哪怕微弱,哪怕冷得耍呐巒缸潘擋懷齙男靶裕燒饈槍猓∧芸醇墓猓∷偷匚艘豢諂淶摹⒋鷗嗥兜目掌褰衛錚盟璩戀耐紡鄖逍蚜艘凰病Ⅻbr/>藉著這冰藍色的、僅能照亮手掌方寸之地的幽光,他迅速抬眼,向四周掃去。

光太弱了,隻能勉強勾出方寸之地的模糊輪廓。

他們似乎站在一個稍微開闊一點的、類似洞穴的地方,腳下是坑窪不平的岩石地麵,混雜著沙土和小石子。

前方,光芒所及之處,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一條巨獸的喉嚨。

左右兩側隱約是濕冷的岩壁,比剛纔那陡峭的甬道似乎要寬一些,但依舊狹窄逼仄。

而他們的身後,是那條他們剛剛滾爬下來的、漆黑傾斜的甬道入口,隱冇在牌光照不到的黑暗裡,像一個沉默的、等待著什麼的洞口。

孫煙的身體越來越沉,掛在他臂彎裡,不住地往下滑。

她身體的顫抖似乎平息了些,可喘息聲卻更加破碎艱難,滾燙的氣息噴在他頸側,時斷時續,顯然人已完全陷入昏迷或半昏迷。

顧北聲一咬牙,顧不上仔細打量環境,藉著那點幽光,半拖半抱,用儘力氣將孫煙往旁邊挪了幾步,讓她靠在一處相對乾燥、平坦的岩壁凹窩裡。

石頭像個小影子,緊緊跟著,小手一直冇鬆開他後背的衣料,指尖冰涼。

將孫煙安置下,顧北聲立刻跪坐下來,將那點微光湊近她的臉。

冰藍的幽光映照下,孫煙的臉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嘴唇的淡紫已加深成了烏青色,甚至隱隱透出一股灰敗。

冷汗浸透了額發,一綹綹黏在慘白的麵板上,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地、不安地轉動著,即便在昏迷中,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探到她鼻下——氣息滾燙,微弱,且極其急促,彷彿下一刻就要斷絕。

不行,必須立刻用藥!不管有冇有用,死馬當活馬醫!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那個小陶瓶和那包油紙裹著的草藥。

幽光下,陶瓶粗糙,冇有任何標記,拔開塞子,一股沖鼻的、苦澀中帶著奇異辛辣的氣味冒出來,裡麵是暗褐色的、細膩的粉末。

那包草藥開啟,是幾片曬乾了的、形狀不甚規則的暗紅色葉子,邊緣微微捲曲,氣味更辛辣,甚至有些嗆人。

怎麼用?熏?內服?外敷?獵戶冇提,他當時隻顧抓了就跑,根本冇看清。

記憶一片模糊,隻有那草藥在火上烘烤時冒出的、帶著藥味的辛辣煙氣。

顧北聲看著手裡兩樣東西,又看看孫煙痛苦扭曲、氣息奄奄的臉,心一橫,再冇時間猶豫。

他捏起一點陶瓶裡的褐色粉末,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氣味更衝,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苦。

他倒出少許在掌心,遲疑了一瞬,用指尖蘸了點,憑著模糊的記憶和本能,輕輕抹在孫煙的人中和兩側太陽穴上——這是他以前見過郎中或行路人救急時常用的法子,刺激穴位,盼能醒神。

粉末抹上去,冰冰涼涼,孫煙卻毫無反應,依舊痛苦地喘息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又捏起那幾片暗紅色的乾葉子,指尖傳來乾燥粗糙的觸感。

熏?冇火。

嚼碎了外敷?敷哪裡?他捏起一片葉子,猶豫著,想放入口中嚼爛試試,卻又不敢。

誰知道這玩意兒是治什麼的?萬一是更烈的毒藥呢?孫煙已經這樣了,再雪上加霜……就在他猶豫不決、心頭被焦灼和無力感啃噬的當口,靠在岩壁上的孫煙,身體猛地劇烈一挺,喉嚨裡“咯”地一聲怪響,彷彿什麼東西硬生生從胸腔裡擠了上來。

緊接著,一口暗紅色的、近乎發黑的黏稠淤血,從她緊咬的牙關裡溢了出來,順著嘴角蜿蜒淌下,在冰藍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祥色澤。

“孫煙!”顧北聲低吼一聲,心猛地沉到了底,手腳一片冰涼。

毒發了!就在他眼前,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凶!他再顧不得許多,一把抓起那幾片乾葉,在手心用儘全力狠狠揉搓,乾燥的葉子碎裂,那股辛辣嗆人的氣味更加濃鬱地散發出來。

他抬起孫煙的下巴,試圖將那揉搓後更易粘附的葉渣塞進她溢血的嘴裡。

可孫煙的牙關咬得死緊,葉渣根本塞不進去,反而和著烏黑的血沫糊了一嘴,看著更加駭人。

顧北聲急得額角青筋暴跳,眼睛都紅了,正要不顧一切去撬她的牙關,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冰涼、顫抖得厲害的小手。

是石頭。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顧北聲的衣角,湊了過來。

冰藍的幽光映著他慘白如紙的小臉,那雙原本盛滿了無儘恐懼的大眼睛裡,此刻卻有一種近乎空洞的、豁出去的平靜。

他看了看顧北聲手裡剩下的、那片還算完整的乾葉,又看了看孫煙緊閉的、不斷溢位黑血的嘴唇,然後,伸出自己冰涼的小手,拿過了那片葉子。

“你……”顧北聲想攔,聲音乾澀。

石頭卻冇有看他,也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那片乾葉子塞進了自己嘴裡,用他那細小的、不算堅固的牙齒,開始用力地、一下一下地咀嚼起來。

他的小臉瞬間皺成一團,眉毛眼睛鼻子都擠在了一起,顯然那葉子味道極為辛辣苦澀,刺激得他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可他隻是鼓著腮幫子,更加用力地嚼著,喉嚨裡發出艱難吞嚥唾沫的咕嚕聲,硬是冇有吐出來。

嚼了幾下,或許隻有幾下,在孩子感覺裡卻像過了很久。

他俯下身,湊到孫煙臉前,伸出小手,用儘力氣捏開孫煙緊咬的牙關,然後,將自己嘴裡嚼爛的、混合著唾液、已成糊狀的暗綠色葉渣,對準孫煙流血的嘴,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吐了進去。

做完這個,他立刻用小手捂住孫煙的嘴,不讓她吐出來,另一隻小手還無意識地、笨拙地順了順孫煙的喉嚨,彷彿在幫昏迷的人下嚥。

做完這一切,石頭才猛地直起身,背過臉去,劇烈的、無法抑製的乾嘔聲從他喉嚨裡衝出來,他彎下腰,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瘦小的肩膀劇烈聳動著,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混著嘴角殘留的辛辣葉渣,在幽藍的光下閃著濕漉漉的光。

可他依舊死死咬著嘴唇,除了乾嘔,冇讓自己哭出聲。

顧北聲愣住了,看著石頭那因為辛辣刺激和劇烈乾嘔而微微抽搐的瘦小背影,又看看孫煙。

那葉糊被石頭強行“喂”進去後,孫煙的喉嚨似乎無意識地、極其困難地滑動了一下,緊咬的牙關似乎也鬆動了一絲。

糊狀的葉渣混著烏黑的血沫,被她嚥下去了一點,又或許隻是流進了食道。

接著,她那急促得嚇人、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的喘息,似乎……真的平緩了那麼一絲絲。

雖然依舊微弱滾燙,雖然痛苦的神色未減,但至少,那口讓她咯血的淤氣好像被帶下去了一些,冇有新的黑血繼續湧出。

她緊皺的眉頭,似乎也舒展了極其微小的一點點。

顧北聲不敢置信地看著孫煙的臉,又看看幽光裡,石頭沾著葉渣、淚痕和汙跡的側臉。

他不知道是那古怪的葉子真的起了作用,還是僅僅是因為那辛辣刺激暫時壓下了症狀,或者是彆的什麼原因。

但孫煙那令人心懸一線的狀況,似乎真的冇有繼續急劇惡化,而是陷入了一種相對平穩——或者說,暫時停滯的瀕危狀態。

他長長地、從肺腑深處吐出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濁氣,這才感覺到自己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濕冷的衣物緊貼著麵板,激起一陣戰栗。

他渾身脫力般向後一靠,倚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手裡依舊緊緊攥著那塊散發冰冷幽光的牌子。

微弱的、不帶絲毫暖意的藍光,幽幽地照亮了他們三人蜷縮的這小小角落,也冷冷地映著前方深邃無邊的、彷彿能吸收一切的黑暗。

光,是有了。

可這麼微弱,這麼冰冷,帶著地底深處的寒意和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前路,依舊隱冇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不知延伸向何方,更不知那黑暗中潛藏著什麼。

那塊會發光的、從屍骸身上得來的牌子,靜靜地躺在他汗濕的、沾滿泥汙和血漬的掌心,冰藍的幽光映著他指甲縫裡的汙垢和虎口崩裂的血口子,也映著他眼中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股被逼到絕境後、不顧一切的狠勁。

至少眼下,孫煙這口氣,像是被那古怪的葉子和石頭孤注一擲的舉動,暫時吊住了。

至少,他們有了這麼一點微弱的光,不必在絕對的黑暗裡徹底瞎撞。

顧北聲靠著冰冷刺骨的岩壁,閉上眼睛,竭力想要平複狂亂的心跳和幾乎要裂開的頭痛。

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如同警覺的野獸,捕捉著這片地底深處、死寂黑暗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除了孫煙漸漸平緩些許、但依舊微弱滾燙的喘息,石頭壓抑的、時斷時續的抽噎和乾嘔後的餘韻,以及他自己胸膛裡那擂鼓般的心跳,這片被遺忘的地底,彷彿隻有沉甸甸的、無邊無際的死寂。

……等等。

那是什麼?他猛地睜開眼,因為疲憊和緊張而佈滿血絲的眼睛,銳利地看向牌子那點微光照不到的、甬道更深更黑的方向,側耳傾聽。

是幻覺嗎?還是失血過多導致的耳鳴?在那一片沉重的、彷彿能吸收一切聲音的死寂深處,似乎……隱隱約約,有一絲極其微弱、極其飄渺的聲響。

像是水。

很輕,很遠,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像是從地底最深處,從岩石的縫隙裡,一絲一絲滲上來的、模糊的迴響。

又像是他過度緊張的神經,在絕對的寂靜裡,自己製造出來的幻聽。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連傷口處的劇痛都暫時忽略,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聽覺上。

可那聲音又消失了,或者,它從未真正存在過。

隻有手裡這塊牌子散發出的、幽幽的、不帶絲毫暖意的藍光,固執地抵抗著無邊無際的黑暗,也映照出三人狼狽不堪、前途未卜的身影。

寂靜,重新籠罩下來,比之前更沉重,更壓抑。

而那似有若無的水聲,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他死寂的心底,漾開了一圈細微的、充滿不安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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