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向鬆獲得國際最藝術獎的那一刻,我以為在六十歲這年我終於苦儘甘來,
當年他在初戀和暗戀之間,選擇了暗戀他多年的我。
他誇我堅韌,是更懂他的藝術的那個人。
於是,我心甘情願嚥下委屈,托舉那時他一文不值的畫家夢。
可領獎前,他牽著當年的初戀走到我麵前。
“丁香,我活了這麼多年終於想開了。”
“若蘭纔是我的靈魂伴侶。”
靈魂伴侶,我喃喃念著,被身上遮不住的油煙味嗆出了淚。
四十年磋磨,我把所有的苦都吃了個遍。
他怎麼不早點想開呢?
1
看著眼前十指緊扣的兩人,我還是忍不住追問。
“為什麼?”
為什麼對我撒了一個四十年的謊?
朱向鬆冇有迴應我的問題。
頓了頓,隨後開口道:
“當年,我一事無成,冇有底氣把她留在身邊。”
“就連你身上一直讓你穿的白裙子,也是因為若蘭愛穿,這樣會讓我覺得她還在我的身邊。”
他說這話的時候,真坦蕩啊,
坦盪到和他當時送我白裙時的眉眼重合。
“丁香,你穿白裙子好看,讓人怎麼都看不夠。”
“你隻許穿給我看,做我一輩子的小姑娘。”
原來都是假的。
我難過地有些站不穩,不知該以何種姿態麵對眼前難堪的場景。
下一秒,包廂的門被推開。
進來順流程的工作人員看到他們十指相扣的場麵,臨走前笑著調侃。
“朱老師終於捨得帶師母露麵了。”
我循著服務員的目光看向朱向鬆,我有些好奇他的迴應。
畢竟很多年前,也曾有人問過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我是不是他的妻子。
而那時的朱向鬆不動聲色和我保持著距離,隻有輕描淡寫的一句反駁:
“我習慣了家裡的保姆跟在身邊照顧。”
我鬨過,他也曾耐心辯解。
說是不想讓我在人前被人針對,不願把我推進輿論的漩渦中。
我信了。
可是如今,他卻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握緊了陳若蘭的手。
“嗯,我們準備一下就上台。”
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讓我這些年嚥下的委屈徹底變成了一個笑話。
我顫顫巍巍拽住即將離開的朱向鬆,還冇開口,淚卻落了下來。
“那我呢,我算什麼?”
“我陪了你四十年隻是一個保姆嗎?”
可我的淚始終冇能砸進朱向鬆的心底。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將陳若蘭護在身後。
“我答應過若蘭,功成名就一定會帶著她站上領獎台。”
“我隻是想把她留在身邊彌補遺憾,又不是不要你了。”
“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關上門你還是我的太太。”
可他也答應過我,永遠不會辜負我。
我脫力跌坐在地,眼睜睜看著他護著陳若蘭走遠,突然想起從前。
朱向鬆性格清高,不願自己的心血沾染銅臭。
甚至因為父母想拿他的畫送人情,不惜和他們斷絕關係。
可是那年我重病,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一夜一夜地熬。
紅著眼睛把他視若生命的作品,擺在天橋賤賣。
那時他是怎麼說來的?
“丁香,你肯陪我,我絕不辜負你。”
也是從那時起,我開始不顧一切支援他的夢想。
我從冇想過,那個為我熬得眼圈青黑的少年,竟如此虔誠地說著謊話。
想到這裡我苦笑一聲,拖著積勞成疾的身體往外走,不想再做任何糾纏。
抬眼,卻看見他和陳若蘭並肩站在一起,像一對恩愛多年的眷侶。
歲月似乎冇有在他們身上刻下任何痕跡。
那個瞬間,我覺得好嘲諷。
當年,我怎麼也不肯相信光風霽月的朱向鬆會丟下初戀選擇如此平凡的我。
朱向鬆為了讓我相信,扯出了一連串由頭。
“你比她懂我,懂我的藝術,她太勢利了。”
“丁香,不要看輕自己。”
可如今,我懂了。
當年,他對陳若蘭輕描淡寫的埋怨,不過是捨不得捨不得心愛的女孩跟著一無所有的自己吃苦。
現在功成名就我也就顯得多餘了。
2
走出會場的時候我生出了那麼一瞬恍惚。
這些年朱向鬆醉心畫畫,我為了撐起一家人的生計被困在灶台邊太久了。
事到如今,根本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一陣寒風吹過,過去四十年的一切在我的眼前不斷閃過。
從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