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讓所有人再次沉默。這已不是方案討論,而是危機公關和切割策略。每個人都聽懂了其中的血腥味——必要時,將陳哲明徹底丟擲去,作為祭品。
況且,徐佩琳推了推眼鏡,聲音冷靜得像在討論一份普通的合同條款,我們的賣方期權持倉並冇有實質性虧損,隻是需要增加保證金而已。隻要標的資產價格回升,這些期權仍會作廢,我們白收權利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問題是,誰能在24小時內拿出4.8萬億現金?
“冇人能。劉國權冷冷道。
所以,徐佩琳轉向劉國權,我們需要和樸厚資本談,協議平倉是唯一出路,砸資產換保證金隻會進一步加速市場下跌。虛值若變實值,那時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癱坐在椅子上的ceo陳誌遠聞言一振,像溺水者突然抓住一根浮木。他猛地直起身,雙手從臉上滑落,露出重新聚焦成興奮和期待的眼睛:協議平倉……對,協議平倉!”
他抓起電話,手指顫抖著撥通總統府專線:黃主任,方案有了。協議平倉!找樸厚資本協議平倉。我需要……我需要總統授權,以gic名義與樸厚資本進行主權級彆談判。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然後是黃健低沉的聲音:15分鐘後,總統到。你隻有15分鐘說服他。
陳誌遠結束通話電話,他語速快而清晰,目光掃過剛纔提議的幾人,“劉老,徐總,孫總,我需要一個能在五分鐘內向總統陳述的、無懈可擊的談判框架。核心是什麼?底線是什麼?我們能放棄什麼?必須拿到什麼?”
轉向徐佩琳,聲音像冰下核爆:起草條款!讓政府給華國施壓,讓樸厚資本主動配合平倉。”
徐佩琳推了推眼鏡,筆尖懸在半空:陳總,您說的主動配合
就是讓他自己平倉,陳誌遠打斷她,眼底閃爍著某種天真的篤定,政府向華國施壓,讓總統陳述事實:馬六甲海峽承擔了華國80%的能源進口和60%的貿易貨運。上個月,海翼號事件後,華國國防部已經在詢問我們關於海峽聯合巡邏的替代方案
他看向劉老,目光銳利如刀:劉老,您比我更清楚——華國現在最怕的不是戰爭,是不確定性。”
所以我們的框架很簡單:新加坡向華國提供確定性,換取華國向樸厚施加壓力。
總統隻需要說三句話——
陳誌遠豎起手指,每說一句話就彎下一根:
第一,新加坡重視與華國的戰略夥伴關係,無意改變海峽現狀。
第二,但新加坡也注意到,某些市場參與者的行為正在製造係統性風險,這種風險可能波及區域穩定。
第三,新加坡相信華國有能力也有意願,通過適當的監管溝通,確保市場的有序執行。
視訊會議室內,陳誌遠的話語如刀鋒出鞘。他豎起的三根手指,彷彿為這場災難勾勒出了一條看似絕處逢生的外交路徑。話音落下,會議室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劉國權凝視著陳誌遠,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無讚許,也無反對。幾秒鐘後,他緩緩抬起雙手,開始鼓掌。掌聲起初緩慢、清晰,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盪,隨後,螢幕內外,其他與會者如夢初醒,零星的掌聲迅速彙成一片略顯嘈雜但熱烈的聲浪。
陳誌遠站在螢幕前,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頜線條依舊冷硬,但眼中重新燃起了某種屬於頂級操盤手的、銳利而近乎自負的光芒。在絕境中抓住理論上的最優解,這本就是他這樣的精英所擅長的。
“時間緊迫,”陳誌遠不等掌聲完全落下,他目光轉向記錄會議的秘書,聲音恢複了gic掌門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立刻將這三條建議,連同我們對市場係統性風險的簡要評估,形成完整報告。十分鐘後提交我向總統彙報。”
掌聲尚未完全平息,走廊外突然傳來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以及安保通訊器低沉的指令聲。會議室的門被從外推開,不是秘書,而是總統府衛隊。隨後,新總理李顯哲在財政部長、金管局主席及數名核心幕僚的簇擁下,徑直步入。
視訊會議室內外,所有高管瞬間起身,空氣凝固。
“都坐。”李顯哲總統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平靜。他走到主位,冇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沿,目光掃過每一個麵孔,最後落在陳誌遠臉上。“陳總,你的三條建議報告,我在車上看了。現在,告訴我最真實的現狀,用數字,用時間點,不要任何修飾。”
陳誌遠喉結滾動,強行定神,指向中央主螢幕,那裡是不斷跳動重新整理的核心資料:“總統,最緊迫的是流動性。我們賣出的日經股指期貨空頭期權頭寸,因三井係突然大跌觸發二次熔斷,抵押品價值銳減,觸發連鎖強平程式。我們的拋單成了僅有的買盤,正在自我踩踏。截至此刻,需補充的初始保證金及應對估值的缺口,已擴大至4.8萬億美元。——”他報出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心臟驟停的天文數字。
會議室裡內閣幕僚們聽了倒吸一口冷氣,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鋼筆。4.8萬億美元——相當於新加坡gdp的十二倍,外彙儲備的四十倍,全球衍生品市場單日流動性的極限閾值。
我們的交易對手樸厚資本似乎早就意料日方會發生金融海嘯——他建立了龐大的做空頭寸——而且還在看跌以至利潤如此豐厚依然冇有平倉。
他不平倉,我們的倉位根本平不了。市場深度為零,流動性黑洞已經形成。我們的時間隻有不到12小時,在明天東京、新加坡、芝加哥三地市場開盤前籌措不到足夠的資金或平掉倉位——
他停頓了一秒,讓那個詞在空氣中沉澱,像一顆即將引爆的深水炸彈:
我們將觸發主權債務危機。
“一旦我們違約——”劉國權緩緩開口,新元將瞬間貶值40%以上。國際資本將恐慌性出逃,銀行體係會出現擠兌,外彙儲備將在72小時內耗儘。”
他轉向總統,目光中有某種絕望的坦誠:總理,這不是gic的危機。這是新加坡的雷曼時刻。如果我們倒下,東盟的金融一體化將倒退二十年,人民生活倒退五十年!”
李顯哲總統聽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微微點頭。他轉向身後的通訊官:“接通北京。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