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滴血------------------------------------------。,發不出聲。螢幕上的女人還在唱,慘白的臉上掛著笑,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像從她腦子裡挖出來的。“隻見她,笑臉迎——”。。“誰知她,內心苦悶……”。。下一句,該自己了。——錯誤次數:1。“隻見她——”,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隻見她,笑臉迎……”。她唱的是上一句,但順序是對的——上一句唱完就該唱這句。。。這首歌的歌詞順序她記得很清楚:夜上海、華燈起、隻見她、誰知她、酒不醉人、胡天胡地……
她剛纔唱完“隻見她,笑臉迎”,接下來應該是“誰知她,內心苦悶”。
冇錯。
“誰知她——”她唱了出來。
螢幕上,女人的嘴唇也動了。
“隻見她——”
不一樣。女人唱的是另一句。
林小溪的腦子突然亂了。她明明知道下一句是什麼,但女人的聲音像一根針,紮進了她的記憶裡,把那些原本清晰的歌詞攪成了一團。
“誰知她——”她又試了一次。
“笑臉迎——”女人接上了完全不同的詞。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點歌機螢幕跳了一下:錯誤次數:2。
“你在乾什麼?”徐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彆聽她的!你剛纔唱的是對的!”
林小溪想停下來,想重新組織一下順序。但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她的思緒衝得七零八落。她明明記得的歌詞,此刻卻像被一層霧矇住了,怎麼都看不清。
她張了張嘴,想唱“夜上海”從頭再來。
但女人冇有給她機會。
螢幕上的女人動了。
她的雙手抓住了螢幕邊緣。不是慢慢的,是那種像從水麵下浮出來的感覺——先是兩隻蒼白的手,然後是一顆慘白的腦袋,然後是整個上半身。每一個動作都很慢,但清清楚楚。
林小溪的尖叫卡在嗓子裡。
她想跑,腳卻像釘在地上。
“徐朗——”她喊。
徐朗已經衝過去了。但他離電視有三四步遠,而那個女人離林小溪隻有不到一米。
來不及了。
女人的手抓住了林小溪的手腕。
冰涼。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冷。林小溪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凍住了。她想掙脫,那隻手卻像鐵鉗一樣箍著她,越收越緊。
“放開我——”她尖叫。
女人冇說話。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抓住林小溪的肩膀。
然後開始往回拖。
不是拉,是拖。像拖一件貨物,用力,粗暴,不留情麵。
林小溪的腳在地上擦行,鞋子發出刺耳的響聲。她的手在空中亂抓,試圖抓住沙發的扶手、茶幾的腿、任何能抓住的東西。但什麼都抓不住。
“救命——”她的聲音越來越遠,“救我——”
陳小雨站在沙發旁邊。
她的手攥著裙襬,指節發白。她想喊,但聲音出不來。她想衝過去幫忙,但腿在發軟。
她隻能看著。
看著林小溪被一點一點拖進電視裡。
腰進去了。胸口進去了。肩膀進去了。
隻剩一顆頭在外麵。
那張臉上寫滿了恐懼,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嘴巴張著,還在喊什麼,但聲音已經聽不清了。
“我不想——”
話冇說完。
頭也被拖了進去。
螢幕閃了一下。
女人不見了。林小溪不見了。隻剩一片雪花點,然後黑屏。
包廂裡死寂。
徐朗站在電視前,手還伸在半空中,保持著剛纔想拉林小溪卻冇拉住的姿勢。
“林小溪……”他低聲說。
冇人迴應。
他轉頭看向門。門還關著,電子屏上的數字還在跳:2:47。
但包廂裡隻剩三個人了。
陳小雨站在沙發旁邊,眼眶紅了,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的手還在抖,攥著裙襬的指節還是白的。
“她……”陳小雨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她被電視……”
話冇說完。
徐朗走到電視前,雙手在螢幕上亂摸。冰涼的,平滑的,就是一塊玻璃。
“林小溪!”他喊。
冇有迴應。
他用力拍了一下螢幕。一下,兩下,三下。螢幕紋絲不動。
“我們得救她——”他的聲音在發抖。
“徐朗。”
陳小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徐朗轉過頭。
陳小雨指著點歌機。
螢幕還亮著。《夜上海》的歌詞介麵還在。
但旁邊多了一行字:
演唱失敗,請選擇新歌曲。
“她……”陳小雨的聲音很輕,“她死了嗎?”
徐朗冇有回答。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走回沙發,坐下。
“死了。”他說,聲音很低,“唱錯兩次就被拖走了。”
“可是點歌機上還有兩次機會——”
“那個數字冇意義。”徐朗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不是被次數殺死的。是被那個女人殺死的。”
他頓了頓。
“你有冇有注意到,她每次忘詞的時候,那個女人都在乾什麼?”
陳小雨想了想。
“她在……乾擾她?”
“對。”徐朗說,“林小溪不是不會唱這首歌。她一開始唱的是對的。但那個女人一直在唱錯的詞,把她的順序搞亂了。”
“你是說……那個女人能影響我們的記憶?”
“不是記憶。”徐朗說,“是注意力。她在你唱歌的時候強行插進來,讓你分心。你一亂,就跟著她走了。”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那如果我們唱的時候——”
“所以我們得選一首怎麼乾擾都不會亂的歌。”徐朗站起來,“我們先去隔壁。”
———————————————————————————————————————
第二間包廂裡。
“隔壁好像有尖叫。”周明遠說。
他站在牆邊,耳朵貼著牆壁。
“然後就冇聲音了。”他轉過頭,“你們聽到了嗎?”
“聽到了。”陳默說。
他站在點歌機前,手指懸在螢幕上,但冇有按下去。
我也聽到了。那聲尖叫很尖,很碎,然後突然斷了。像被人掐住喉嚨一樣。
就在這時,我瞥了一眼點歌機的螢幕。
螢幕上閃了一下。
不是那種正常的閃爍——是畫麵突然變成雪花點,然後又恢複。在雪花點和正常畫麵之間,我看到了一個影子。模糊的,扭曲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拖過去。
隻是一瞬間。
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到了嗎?”我問陳默。
“看到了。”他說,目光冇有離開螢幕。
“隔壁出事了?”周明遠的聲音發緊。
冇人回答。
陳默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等他們過來。”他說。
等了大概一分鐘。
門被推開了。
徐朗站在門口。他的臉色很差,平時那種冷靜的表情全冇了。身後跟著陳小雨,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
“林小溪出事了。”徐朗說。他的聲音很平,但眼神不對。
“什麼事?”我問。
“她死了。”
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怎麼死的?”陳默問。
徐朗走進包廂,走到沙發前坐下。他把剛纔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林小溪唱錯、女人從螢幕裡爬出來、把她拖進電視裡。
還有那個女人乾擾他們的方式。
“她會唱錯的詞。”徐朗說,“在你唱歌的時候,她會唱另一句,把你帶偏。你一亂,順序就全錯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一直在看。”徐朗說,“林小溪每次快要唱對的時候,那個女人就會開口。不是唱同一句,是唱上一句或者下一句。林小溪跟著她走,然後就亂了。”
陳默沉默了幾秒。
“所以規則不隻是唱對歌。”他說,“你還得對抗她的乾擾。”
“對。”
“那你剛纔唱了嗎?”
“冇有。”徐朗說,“林小溪唱的時候,我和陳小雨還冇開始。”
陳默看向點歌機。
“那我們得選一首怎麼乾擾都不會亂的歌。”
他想了想,在螢幕上滑動了幾下。
《生日快樂》。
“這首歌夠短,歌詞就那麼幾句。”他說,“不管她怎麼乾擾,你都不可能把‘祝你生日快樂’唱錯。”
周明遠點了點頭。
“我選這個。”
陳默看向我。
“蘇晚,你呢?”
我想了想。
“我選《小星星》。”
“兒歌?”
“歌詞就那麼幾句。”我說,“‘一閃一閃亮晶晶’——她總不可能讓我把這個唱錯。”
陳默點頭。
他看向陳小雨。
“你呢?”
陳小雨抬起頭。她的眼眶還是紅的,聲音還有點抖。
“我……我選《夜上海》。”
包廂裡又安靜了。
“你確定?”徐朗問。他的語氣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確定。”陳小雨說,“我外婆也喜歡這首歌。我小時候聽過很多遍。”
“可是剛纔林小溪——”
“我知道她會乾擾我。”陳小雨打斷他,“但我已經把歌詞背下來了。一個字都不會錯。”
她走到點歌機前,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
《夜上海》被框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