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KTV------------------------------------------“噓”字還懸在空氣裡。,那塊“已滿”的小牌子在霓虹燈下一明一暗。門縫裡那張臉不見了,隻剩一片黑。。“她……她走了嗎?”林小溪聲音發抖,往我身邊靠了靠,“我們可以去彆的包廂了吧——”“走不了。”徐朗語氣很平,“你們看。”。我們剛纔進來的那麵牆,現在變成了一扇鐵門。冇把手,隻有三個大紅字:請入座。“什麼意思?”周明遠聲音發緊,“什麼叫‘請入座’?可這些包廂的門都鎖著——”。。然後一個機械女聲響了:“二樓規則:。。,視為失敗。”
“失敗會怎樣?”陳默問。
女聲冇搭理他。
但就在這時,走廊裡響起一連串“哢噠”聲。
第一間包廂的門鎖彈開了。第二間的也彈開了。
隻有第三間,門把手上那塊“已滿”的牌子還在,紋絲不動。
“現在能進了。”徐朗說。
霓虹燈還在閃,紅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林小溪臉越來越白,陳小雨站在最後麵,一句話不說。
“分組吧。”我開口,“三間包廂,一間不能進,剩兩間。六個人,剛好一組三個。”
“怎麼分?”周明遠問。
我環顧四周。徐朗靠在牆邊敲大腿;林小溪攥著自己衣角;陳小雨站在最後麵,眼睛不知道在看哪。
“我和陳默、周明遠一組。”我說,“徐朗,你帶林小溪和陳小雨。”
徐朗看了我一眼。那眼裡有詢問的意思,我冇解釋。
“可以。”他說,“走吧。”
第一間包廂在走廊左邊,深棕色木門,上麵貼著“VIP1”。
徐朗推開門,一股黴味撲出來。
包廂很暗,隻有茶幾上一盞小燈亮著,光昏黃昏黃的。沙發深紅色,皮麵裂開,露出裡麵發黑的棉花。牆上掛著老式電視機,灰屏倒映著我們的影子。
點歌機在牆角,老式觸控式螢幕,泛著綠光。
“我去試試。”林小溪說。
她聲音比剛纔穩了點。我注意到她在努力讓自己顯得有用——這是她的習慣。被嚇到會躲,緩過來就想做點什麼證明自己。
她走到點歌機前,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
螢幕亮了。
“有歌。”她聲音裡帶上一絲希望,“好多……張學友、劉德華、鄧麗君……都是老歌。”
“選一首。”徐朗說,“三個人合唱,選一首都會的。”
林小溪低下頭,在螢幕上劃。歌單很長,遊標從一個名字跳到另一個。
“《朋友》?”她抬頭,“周華健那首。”
周明遠點頭:“可以。”
點歌機響了一聲,歌名被框起來了。
螢幕角落裡出現了一行小字:剩餘次數 4。
“4?”周明遠湊過來看,“什麼意思?”
“大概是允許唱錯的次數。”徐朗說,“跟一樓密碼鎖的邏輯差不多。”
與此同時,第二間包廂裡。
陳默推開門,我和周明遠跟在後麵走進去。
這間和第一間差不多。沙發、茶幾、電視、點歌機。連黴味都一樣。
區彆在牆上。第一間掛的是九十年代明星,穿喇叭褲、梳爆炸頭。這間是幅山水畫,水墨的,像從哪個景區淘來的紀念品。
陳默站在沙發前,掃過每個角落。
“先坐下。”他說,“想想規則。”
“規則說演唱完整歌曲一首。”周明遠坐到沙發上,“冇說要唱好。”
“重點是‘完整’。”我走到電視機前,“還有‘超時或錯誤,視為失敗’。”
“失敗會怎樣?”
“不知道。”我搖頭,“但從一樓看,大概不是什麼好事。”
陳默點頭。他目光落在點歌機上,眉頭皺著。
“徐朗那邊在選歌。”他說,“不知道選什麼。”
“應該也是老歌吧。”周明遠說,“林小溪那種年紀,流行歌估計不會多少。”
“不一定。”陳默走到點歌機前,“她手機一直在響。進門之前,我看到螢幕上滾著歌詞。”
“什麼意思?”
“她可能在提前準備。”陳默點亮螢幕,“選歌吧。我們也得有一首。”
螢幕上跳出一長串。張學友、譚詠麟、張國榮、梅豔芳……全是**十年代的粵語歌和國語老歌。
“這些……”周明遠湊過來,“好多我不會。”
“你會什麼?”陳默問。
周明遠想了想:“《千裡之外》?《海闊天空》?”
“太新了。”陳默搖頭,手指在螢幕上滑,“你看這些歌的時間。九幾年到零幾年。那時候的流行歌……”
他手指停住了。
螢幕角落裡,有一首單獨列出的歌。
《夜上海》。
“又是這首。”周明遠聲音有點緊。
我冇說話。
第一間包廂裡。
林小溪選歌時,手一直在抖。
點歌機螢幕泛著綠光,照得她臉發青。歌單很長,她劃了很久,最後停在那首——《夜上海》。
“你確定?”陳小雨聲音從身後傳來,“這首歌……”
“我會唱。”林小溪說,“我外婆以前老放。我小時候聽多了,歌詞基本都記得。”
“但是——”
“而且這首歌短。”林小溪打斷她,“唱完就結束了,對吧?規則說演唱完整歌曲一首,又冇說非要唱長的。短點不是更安全嗎?”
陳小雨冇再說話。
點歌機響了一聲。《夜上海》被框起來,旁邊跳出一個數字:倒計時5分鐘。
螢幕下方,那行小字還亮著:剩餘次數 4。
林小溪深吸一口氣,走向茶幾上的麥克風。沙發旁邊的小桌上放著兩個話筒架,麥克風是老式的那種,金屬網罩上有些鏽跡。
她拿起一個,攥得很緊。
“準備好了嗎?”徐朗問。
林小溪點頭。
“那開始吧。”
電視螢幕亮了。
不是那種正常的開機畫麵,而是一片漆黑。幾秒鐘後,畫麵上出現了一個人影——一個女人,穿著旗袍,站在霓虹燈閃爍的街頭。
她的臉……
林小溪手指僵住了。
那張臉和第三間包廂門縫裡露出的那張臉一模一樣。慘白的麵板,冇有血色的嘴唇,眼眶裡是兩個漆黑的洞。
但這次,她眼睛是睜著的。
那雙空洞的眼眶直直看著鏡頭——不,不是鏡頭。是看著螢幕前的林小溪。
伴奏響了。
“夜——”
林小溪張嘴,但聲音卡在喉嚨裡。螢幕上,那個女人開口唱了: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
她在替林小溪唱。
林小溪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麥克風差點從手裡滑落,她趕緊攥緊,金屬網罩在她掌心留下冰涼的觸感。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
螢幕上的女人還在唱。她嘴唇開合,節奏很慢,像是在等誰跟上。
林小溪張了張嘴。
她必須唱。她知道規則——演唱完整歌曲一首。如果不唱,算不算超時?
“華燈起……”
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乾澀、沙啞,幾乎聽不清歌詞。
“華燈起……”
卡住了。
歌詞。下一句是什麼?她明明記得,外婆放的時候聽過無數遍,但此刻那些旋律全亂了,像被什麼東西攪成一團。
“華燈起——”
她又試了一次。
螢幕上,那個女人的歌聲停了。
她嘴唇不動了。
但她的眼睛——那雙空洞的眼眶——開始轉。
從螢幕的方向轉向林小溪,像是在看她。
然後她笑了。
那笑很詭異,嘴角上揚的弧度太大,幾乎扯到耳根。
“錯了。”
一個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不是那個女人的聲音,是更尖銳、更刺耳的聲音,像是金屬摩擦。
“唱錯了。重來。”
螢幕閃了一下。
畫麵消失了。
包廂裡一片黑。
“啊——”林小溪尖叫,“什麼——”
茶幾上的小燈亮了。
昏黃的光重新照亮包廂。沙發、茶幾、點歌機,一切都冇變。但電視螢幕還是黑的。
徐朗的聲音響起:“冷靜。”
很穩,像什麼都冇發生。
“看看點歌機。”
林小溪顫抖著看向點歌機。螢幕還亮著,《夜上海》的歌詞介麵還在。
但旁邊多了一行字:
剩餘時間:3:47
錯誤次數:1
請繼續演唱。
“還有三次機會。”徐朗說。
“可是我……”林小溪聲音帶著哭腔,“我忘了下一句是什麼了……”
“你剛纔唱到哪?”
“華燈起……然後就……”
“華燈起,樂聲響……”陳小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輕而平,“華燈起,樂聲響,心中早已換了模樣。”
林小溪猛地轉頭。
陳小雨站在沙發旁邊,雙手交疊在身前,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怎麼知道?”林小溪瞪大眼睛,“我都冇——”
“我外婆也喜歡這首歌。”陳小雨說,“我小時候聽過。”
“但你說——”
“快唱吧。”陳小雨打斷她,“時間不多了。”
林小溪看著陳小雨,嘴唇動了動,什麼也冇說出來。
第二間包廂裡。
“隔壁好像有尖叫。”周明遠說。
“林小溪?”陳默皺眉,走到牆邊,把耳朵貼上去。
牆是實心的,聽不清。但他隱約能感覺到那邊有動靜——不是尖叫,是更輕的聲音,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蘇晚。”陳默忽然開口。
“怎麼了?”
“你在想什麼?”
我看著他。霓虹燈光從門縫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彩色線。
“我在想,林小溪會選什麼歌。”
“你呢?”
“我?”我走到點歌機前,手指劃過螢幕,“我選一首我會唱的。”
螢幕上,《朋友》還在等播放。
“再等等。”陳默說,“看看規則怎麼判定‘完整’。”
“如果他們那邊先唱完呢?”
“那我們就知道,唱完是安全的。”
“如果他們唱不完呢?”
陳默冇回答。
第一間包廂裡。
徐朗站在門口,背對著林小溪和陳小雨。
他在看門。
門把手上,那塊“已滿”的牌子不見了。換成了一個小電子屏,上麵跳著數字:
3:12
時間在走。
“徐朗。”林小溪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我想好了。”
“唱吧。”
“但是——”
“唱錯了就再來。”徐朗聲音很平靜,“規則說演唱完整歌曲,冇說不能唱錯。還有三次機會,夠用。”
“可是剛纔——”
“剛纔說‘唱錯了’,不是‘演唱失敗’。”徐朗轉過身,“區彆很大。”
他走到點歌機前,又看了一眼螢幕。
“繼續。”他說。
林小溪深吸一口氣,走到電視機前。
螢幕還是黑的。
她伸出手,拿起麥克風。
“夜上海,夜上海……”她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你是個不夜城……”
螢幕亮了。
那個女人又出現了。還是那張臉,慘白麵板,空洞眼眶,嘴角掛著那種詭異的笑。
但這次,她冇有先開口。
她在等。
等林小溪先唱。
“華燈起……”林小溪唱出第一句。
女人的嘴唇動了,接上第二句:“樂聲響……”
林小溪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跟著唱。螢幕上的女人在跟著她唱。
不是替她唱。
是——在對唱。
“華燈起,樂聲響……”林小溪加快了速度,“心中早已換了模樣——”
“換了模樣……”女人接上。
“夜上海——”
“夜上海——”
一人一句。螢幕上的女人像鏡子裡的倒影,完美複製著林小溪的每一個音節。
但節奏越來越快。
林小溪感覺自己呼吸跟不上。她在唱,但腦子裡一片空白。歌詞從嘴裡流出來,她根本來不及想下一句是什麼。
第二間包廂裡。
“她的嘴唇在動!”周明遠指著電視螢幕,“她在唱!”
“看見了。”陳默說。但他看的是牆——隔著牆,第一間包廂裡正在發生什麼,他們隻能靠猜。
“但我聽不清歌詞。”周明遠說。
“因為她冇出聲。”陳默說。
第一間包廂裡。
林小溪手抖了。
她注意到了。螢幕上的女人確實在唱——嘴唇在動,表情在配合,但聲音是她自己的。
她在替林小溪唱。
不。
不是替。
是——在指揮。
“隻見她,笑臉迎——”
林小溪的聲音卡住了。
笑臉迎什麼?
她明明記得歌詞,但就是想不起來。
螢幕上的女人嘴角上揚,繼續唱道:“誰知她,內心苦悶……”
林小溪的臉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