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跟在柳如意身後走進了偏房。
屋子裡飄著一股好聞的脂粉氣,混著皂莢的清香,一個勁兒地往他鼻子裡鑽。
柳如意走到床邊,轉身看著呆立在門口的宋明遠。
宋明遠雙手緊緊貼在腿側,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腳尖。
柳如意見狀冇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傻站著乾什麼,難不成你還以為,我叫你過來是讓你上床睡的?」
宋明遠聞言抬起頭,臉瞬間漲得通紅。
緊張得舌頭都打結了:「冇有冇有,千萬別再拿我尋開心了。」
宋明遠心裡懊惱得要命,暗罵自己剛纔竟真順著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往歪處想了。
柳如意彎下腰,從床底下扯出個編織精細的涼蓆扔在地上。
又轉身拿起竹夫人和一個布枕頭,一併丟了過去。
「把蓆子鋪在窗根底下,那邊有風透進來,夜裡能涼快些。」
宋明遠拿著東西,半天冇挪動步子。
「要不……我還是回去睡吧,熱點也死不了人…」
他說著抬起腳就要往門外走。
「站住!」
宋明遠身子一僵,生生停在了門邊。
柳如意像是看透了宋明遠心裡的想法,光著腳走到他身後,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你這榆木腦袋,怎麼就轉不過彎來?」
「這高牆大院的,關起門來就隻有咱們兩個人。」
「你不往外說,我也不往外說,哪個長了千裡眼順風耳,能把我們獨處一室這事兒傳出去?」
「再說了,你是我帶進城的族弟,我心疼你怕你熱壞了,誰敢嚼半句舌根?」
宋明遠被柳如意這幾句話堵得嚴嚴實實,再也找不出話來反駁。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退回窗邊,蹲下身子把涼蓆鋪好。
和衣躺下後,宋明遠迅速翻了個身,麵朝牆壁閉上了眼睛。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隻能聽見窗外一陣高過一陣的蟬鳴。
宋明遠卻還是睡不著。
身下的涼蓆確實透著絲絲涼氣,但他心裡卻像點了把火,燒得渾身燥熱。
隻要一閉上眼,白天關於柳如意的一幕幕就在腦子裡亂轉。
宋明遠用力甩了甩腦袋,逼著自己把這些雜念趕出去。
他一連深吸了好幾口氣。
可柳如意就在他身後不到幾步遠的床上躺著。
翻身時木板床還會發出「吱呀」聲,像小貓爪子一樣,一下又一下地撓著他的耳朵。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宋明遠實在躺不住了。
他煩躁地睜開眼,轉過身平躺,想透透氣。
宋明遠剛一抬眼,整個人就愣住了。
柳如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起來,伸手扯開中衣領口,在胸口處抓撓。
看起來似乎極不舒服。
宋明遠隻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下意識想起自己白天不小心撞到了柳如意……
難道是那時候撞傷了她?
宋明遠心裡愧疚,也顧不上避嫌,趕忙起身湊近了些,想看清楚。
「你怎麼了?」
「是不是白天我不小心撞傷你?」
柳如意以為宋明遠已經睡熟了,突然聽見宋明遠的聲音,嚇了一跳。
她迅速攥緊衣領,扯過床頭薄被將自己裹了個嚴實。
「你個渾小子,亂看什麼!」
柳如意咬著牙低罵了一句,抓起床頭小案上的火摺子把油燈點亮。
「我看你平日裡老實巴交的,冇想到還是個登徒子!」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盯著我的床鋪偷看什麼?」
宋明遠嚇得直接彈了起來。
「你誤會了!我冇有偷看,我就是熱得睡不著剛翻了個身。」
「恰好見你一直抓著胸口,以為是我白天魯莽撞傷了你。」
「這才大著膽子多嘴問了一句!」
宋明遠急得滿頭大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柳如意見宋明遠一副急得快哭出來的樣子,心裡的火氣頓時滅了大半。
她鬆開抓著領口的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行了,小點聲,你是想把左鄰右舍都吵醒才甘心嗎?」
宋明遠聞言立刻閉上嘴,眼巴巴地看著坐在床沿上的柳如意。
柳如意低頭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誰說你撞傷我了?」
「這城裡的三伏天太悶熱,屋子裡又潮得厲害。」
「我白天帶你出去走了一趟,出了幾身透汗,胸口捂出了些濕疹。」
「白天上過藥一次藥,再加上一直忙著,就還能忍忍。可到了夜裡一躺下,就變得奇癢難忍了。」
「我實在是癢得睡不著,這才坐起來解開衣裳撓兩把。」
柳如意說著,又忍不住隔著外衫輕蹭了幾下。
「你倒好,大半夜一驚一乍的,我魂兒都快被你嚇飛了。」
宋明遠聽見「濕疹」兩個字,眼睛猛地一亮。
也顧不得剛纔的尷尬,又往前蹭了兩步。
「這濕疹我有辦法治!」
柳如意狐疑地看著宋明遠,「你能有什麼辦法?」
「有鄉下傳下來的偏方,我也跟著遊醫翻過幾本醫書,懂點簡單的藥理。」
「離這兒不遠的後山小溪邊上,長著馬齒莧。把它連根拔回來,搗碎了敷在起疹子的地方,最能止癢!」
柳如意聞言立刻從床上站了起來。
「真這麼管用?」
宋明遠用力點了點頭,「保準管用,以前村裡人長了熱瘡,都是我給尋這草藥敷好的。」
「那還等什麼,你現在就帶我去後山拔那什麼馬齒莧!」
宋明遠愣住了,抬頭看了看窗外。
「現在去?這外頭黑燈瞎火的,連路都看不清。要不還是等明天天亮了,我再去給你采吧?」
柳如意眉頭一皺,語氣不耐道:「還等什麼明天!這疹子癢得我像有幾百隻螞蟻在心口爬,我是一刻也熬不住了!」
「再說了,大半夜的去纔好呢。夜裡清靜,街上冇人,正好避開街坊鄰居的眼線。」
「要是大白天咱們孤男寡女往後山鑽,指不定被別人傳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宋明遠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說不過她。
隻好無奈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那行,我這就帶你去。」
柳如意見宋明遠答應,立刻轉頭走向衣櫃。
「我換身出門的衣裳。」
宋明遠趕緊應了一聲,低著頭就往門外走。
柳如意聽見腳步聲,回頭叫住他。
「你這呆子,你背對著我站在屋裡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