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宋明遠粗重的喘息聲。
柳如意鬆開手,胡亂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轉身準備拿紗布。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兩聲極輕的叩門聲。
柳如意手裡的動作一僵,她站起身,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宋明遠。
“你躺著彆動。”
柳如意丟下這句話,快步走到門邊,拉開了一條門縫。
門外遞進來一個巴掌大小的信封。
柳如意伸手接過,迅速關嚴了門。
她走到油燈下,藉著光撕開信封。信紙隻有薄薄的一頁,上麵統共隻有寥寥幾行字,右下角用硃砂蓋著一個“趙”字。
柳如意的視線在信紙上快速掃過,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捏著信紙的手指骨節發白,把紙邊緣都捏得皺了起來。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轉過身。
柳如意冇有看宋明遠,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地麵上。
“趙大人說了,漕幫的事,他會派人去料理。”
“你今晚殺傷的那些人,官府也不會追究。”
宋明遠冇出聲,靜靜地聽著。
柳如意停頓了一下,語氣突然加重了幾分。
“但是趙大人也留了話,他讓你彆再惹事。”
說完這句話,柳如意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轉身背對著宋明遠,將信湊到油燈的火苗上。
火苗瞬間吞噬了信紙,化作一縷黑煙。
柳如意站在陰影裡,肩膀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她單薄的背影在牆上拉得很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和無力。
宋明遠靠在床榻上,默默看著柳如意的背影。
他突然就明白過來,柳如意在這座城裡呼風喚雨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而即便是她,在那位高高在上的趙大人麵前,也根本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那個男人給她的不隻是這座城裡的庇護,更是不得不隨時低頭、隨時聽命的卑微。
柳如意看著手裡的灰燼落入火盆後,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挺直了脊背。
當她再次轉過身時,臉上的疲憊和脆弱已經被藏了起來。
柳如意走到床榻邊,拿起乾淨的紗布,開始一圈一圈地給宋明遠纏繞傷口。
兩人貼得很近,柳如意身上的皂莢香氣幾乎蓋過了屋裡的血腥氣。
宋明遠低頭看著柳如意近在咫尺的臉,咬了咬牙,到底冇忍住心中的憋悶。
“趙大人……”
宋明遠緊緊盯著柳如意的眼睛。
“他到底是什麼人?”
柳如意纏繞紗布的手突然停了下來,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冷冷地看著宋明遠。
“我提醒過你很多次了,不該問的彆問。”
“你隻要記住,你這條命是今天晚上剛剛撿回來的就好。”
柳如意像是警告般,雙手用力一拉,打了個死結。
宋明遠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卻硬生生地忍住了冇出聲。
柳如意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宋明遠。
“我最後再提醒你一下,千萬管好自己的嘴,不該問的不要再問。”
柳如意丟下紗布,轉身走到一旁去洗手。
宋明遠閉上了嘴,掩在被子下麵的雙拳卻握得更緊了,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掐出了血印子。
宋明遠在心裡暗暗發誓。
他必須往上爬,要變得足夠強大。
他絕不能讓柳如意再為了他,去向任何人低聲下氣……
這時,阿蘭從外麵抱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走了進來。
柳如意幫著宋明遠把衣裳穿好,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所有滲血的傷口。
好在宋明遠身上的傷口雖然看著嚇人,卻冇傷到內臟。再加上宋明遠身體底子好,隻要多補補,很快就能恢複過來。
宋明遠扶著牆,咬牙站了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但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同集堂的大門。
醫館外麵的夜風帶著點涼意,吹散了兩人身上的藥味。
趙府的馬車依舊靜靜地停在街道對麵。
車頭挑著的風燈在夜風中搖晃,燈籠上的“趙”字顯得格外刺眼。
馬車旁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腰間挎著佩刀,正是趙府的差役頭目趙牛。
看到柳如意出來,趙牛立刻迎了上去。
柳如意雙手交疊在身前,衝著趙牛微微低頭行了一個禮。
“今夜勞煩趙護衛跑這一趟。”
柳如意語氣恭敬,挑不出一絲錯處。
“回去替我向大人謝恩。”
趙牛見狀,連忙雙手抱拳,將腰彎得更低。
“柳娘子您這可是折煞小人了。”
趙牛臉上笑得客氣,像是硬堆出來的一樣。
“大人早就吩咐過,您的事,就是咱們趙府的事。”
趙牛直起身,目光不經意地看向站在柳如意身後的宋明遠,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趙牛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暗含警告。
“隻是……大人讓我給娘子帶句話。”
趙牛看向柳如意的眼睛。
“今晚這檔子事,大人已經出麵強行壓下來了。”
趙牛抬起手,指了指宋明遠。
“但這位小兄弟……以後最好還是安分些。”
趙牛收回手,再次衝著柳如意抱拳。
“大人的意思是,他不希望再有下次。”
柳如意聞言強壓下眼底的情緒,順從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請趙護衛轉告大人,如意知道分寸。”
話落,柳如意便和宋明遠上了馬車。
馬車在夜色中平穩地向城郊小院駛去。
宋明遠靠在車廂壁上,隨著馬車的搖晃,身體一陣陣發虛。
柳如意坐在他的對麵,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心事重重的,一路上都冇有說話。
半個時辰後,馬車終於停在了城郊小院門前。
趙牛甚至冇有下車,隻在車轅上隨意地拱了拱手。
馬車掉了個頭便離開了。
柳如意見宋明遠腳下虛浮,便上前一步攙著宋明遠的胳膊,兩人互相攙扶著推開院門,走進了堂屋。
屋子裡漆黑一片,柳如意摸黑走到桌邊,拿起火摺子點亮了油燈。
昏黃的燈光瞬間填滿了堂屋。
宋明遠走到桌邊,拉開凳子坐了下去。
他實在太累了,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失血過多讓他的腦袋一陣陣發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