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單手握住刀柄,高舉過頭。
他瞄準了宋明遠的右腿膝蓋。
“老子先廢了你這條腿!”
就在刀即將劈下的瞬間,巷子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蹄聲如雷,而且速度奇快。
刀疤臉愣了一下,舉在半空的手下意識停住了動作。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向巷口看去。
隻見兩匹高大的黑馬直接衝進了巷子。
馬上跳下來兩個穿著官服的差役。
兩人手裡都舉著火把,把昏暗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晝。
為首的差役生得虎背熊腰,腰間掛著一塊黃燦燦的銅牌。
火把的光芒照在銅牌上,清楚地映出了一個大大的“趙”字。
差役拔出腰間佩刀,刀背拍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怒目圓睜,中氣十足地對著巷子裡大吼一聲。
“誰敢在此地對趙大人的人行凶,立刻緝拿歸案,反抗者格殺勿論!”
刀疤臉看到了差役腰間代表著絕對權力的腰牌,臉上的橫肉嚇得失了血色,兩腿發軟,手腕一點力都使不上了。
“噹啷”一聲。
剛剛還差點砍斷宋明遠雙腿的開山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刀疤臉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嚇得渾身抖如篩糠。
“差爺饒命!差爺饒命啊!”
刀疤臉一邊磕頭,一邊掄起巴掌往自己臉上狠抽。
清脆的巴掌聲在巷子裡接連不斷地響起。
“小人瞎了狗眼!”
“小人真的不知道這位公子是趙大人的貴親啊!”
“求差爺把小人當個屁給放了吧!”
其他幾個地痞見老大都跪了,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趕緊扔掉手裡的木棍和刀,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幾人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一下。
而此時,躲在暗處的付川雲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本來是想親眼看著宋明遠被砍殘,好以絕後患。
可在看到差役腰上的“趙”字令牌時,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褲襠直接濕了一大片。
付川雲雙腿徹底冇了知覺,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他驚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音,生怕被髮現。
宋明遠後背靠著牆根,強忍著渾身的劇痛,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
剛纔還凶神惡煞、要拿他性命的暴徒,現在卻像狗一樣跪在差役麵前搖尾乞憐。
他目光複雜地盯著差役腰間的“趙”字腰牌,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就是趙大人的權勢麼!
僅僅是一塊牌子,一句話,就能讓這些道上舔血的亡命徒跪地求饒。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在這城裡,什麼纔是真正的力量。
為首的差役冇有理會地上磕頭的刀疤臉。
他徑直走到宋明遠麵前,收起剛纔還凶神惡煞的表情,神色變得十分恭敬。
差役雙手抱拳,對著宋明遠深深作了一個揖。
“柳娘子不放心,特意派我們兄弟倆趕來接應。”
“屬下來遲一步,讓公子受驚了。”
差役側開身,向巷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外頭已經備好了馬車,公子請隨我來。”
宋明遠努力撿起地上的匕首,緊緊握在手裡,刀刃上的血嘀嗒嘀嗒地砸在泥水裡。
他渾身上下冇有一塊好肉,幾處深可見骨的刀傷正不斷往外湧著血。
宋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反手將匕首插回腰間,藉著牆壁的支撐,才硬生生地從泥水裡撐起了身體。
宋明遠的雙腿抖個不停,卻硬是挺直了脊梁骨。
他看著眼前表麵上對自己畢恭畢敬的差役,聲音嘶啞著問道:
“兩位差爺,敢問是府上哪位貴人派你們來的?”
為首的差役微微低頭,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冇有。
“公子,柳娘子在等您。”
差役退後半步,再次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宋明遠嚥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他拖著傷腿,一步一個血印子,緩慢地挪向巷口。
巷口停著一輛寬大的青篷馬車,車頭左右兩邊各挑著一盞風燈。
燈籠的白絹上,赫然寫著一個鬥大的“趙”字。
厚重的車簾低垂著,透出一股不容冒犯的威嚴。
差役上前一步,替宋明遠打起車簾。
宋明遠雙手扒住車廂邊緣,拚儘全力翻進車廂,重重跌坐在軟墊上。
車簾落下,隔絕了巷子裡的血腥氣。
就在馬車準備調頭的時候,刀疤臉猛地抬起了頭。
差役連看都冇看他們一眼,翻身上馬,護衛在馬車兩側。
確定差役不會再搭理自己後,刀疤臉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和冷汗,原本恐懼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怨毒。
刀疤臉猛地轉頭,看向巷子深處的陰暗角落。
“付!川!雲!”
刀疤臉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你個狗孃養的畜生!”
“你是想害死老子嗎?!”
躲在暗處的付川雲被這聲暴喝嚇得渾身一哆嗦,他身下的泥地早就被尿液浸透了,散發著一股騷臭味。
付川雲連滾帶爬地從角落裡鑽出來,連頭都不敢回,手腳並用地拚命往巷子另一頭跑。
“給我追!”
刀疤臉撿起地上的開山刀,指著付川雲的背影大吼。
“今天不把這老狗剝皮抽筋,老子就不在道上混了!”
剩下的幾個地痞紛紛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傢夥事兒。
一群人眼冒凶光,叫罵著朝付川雲逃跑的方向狂奔而去。
……
巷子另一頭,四個人影正互相攙扶著往這邊走。
林大牙拖著一條被敲斷的傷腿,身邊跟著三個同樣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兄弟。
四人剛挪到巷口,就遠遠看到了宋明遠上了一架馬車。
林大牙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掛在車頭的趙府燈籠。
驚得林大牙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闖蕩江湖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個字在城裡意味著什麼。
林大牙看著被差役護在中間的馬車,神色變了又變。
他推開攙扶自己的兄弟,單腿跳了兩步,擋在馬車側麵。
“明遠兄弟!”
林大牙衝著低垂的車簾,雙手抱拳,深深作了個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