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川雲這廝是想把這批貢緞從貨品冊上徹底抹掉!”
劉掌櫃聞言站起身,連手邊的茶盞都被撞得晃了晃。
“好大的膽子!”
劉掌櫃臉上的肥肉氣得直哆嗦。
“我早就懷疑他賬目不清,冇想到他居然敢對貢緞下手!”
宋明遠後退半步站定。
“掌櫃的,現在他手裡捏著我一點把柄,逼著我乾。”
“我冇當麵拒絕,假裝答應下來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請掌櫃的示下。”
劉掌櫃揹著手在桌後頭轉了兩圈,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你做得對,這事不能打草驚蛇。”
“既然他讓你做假賬,你就順著他的意思去辦。”
“將計就計,先穩住他!”
劉掌櫃走到宋明遠跟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等月底盤點那天,他肯定要安排人把那批貢緞往外運。”
“到時候你偷偷給我遞個信。”
“我親自帶上護院去庫房堵他!”
“我要給他來個人贓並獲,讓他插翅難逃!”
宋明遠用力點了點頭。
“掌櫃的放心,我一定盯緊他。”
劉掌櫃交代完正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轉身走向屏風後頭。
“明遠啊,你今天立了大功,等這事結束了我一定重重犒勞你。”
劉掌櫃一邊說著,一邊解開身上滿是汗味的綢緞外衫。
“我要去前麵見個大客商,得換身衣裳。”
宋明遠應了一聲,準備開門出去。
屏風後頭突然探出劉掌櫃油光水滑的腦袋。
“明遠,你先彆走。”
“進來幫我一把。”
宋明遠愣在原地。
“幫您……幫您什麼?”
劉掌櫃手裡正拿著一條寬大的腰帶,滿臉無奈。
“我最近又胖了兩圈,這腰帶扣在後頭,我自己夠不著。”
“你進來幫我係一下。”
宋明遠眼皮狂跳了幾下。
他看著屏風後頭隱約透出的肥胖身軀,頭皮一陣發麻。
但人在屋簷下,哪敢不低頭。
宋明遠硬著頭皮繞過屏風。
劉掌櫃背對著他站著,身上隻穿了件中衣。
腰間的肥肉像發酵的麪糰一樣從布料底下鼓出來。
宋明遠屏住呼吸,伸手接過鑲玉的腰帶,雙手環過劉掌櫃的腰,試圖把搭扣扣上。
可腰帶實在太短,勒得緊繃繃的。
宋明遠手指剛碰到搭扣,用力往回一扯。
劉掌櫃被這股力道勒得喘不過氣,身體失去平衡,往後一歪。
一身厚實的肥肉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宋明遠的胸膛上。
宋明遠被撞得倒退了一步。
劉掌櫃卻藉著宋明遠的支撐站穩了腳跟。
他轉過頭,油膩的臉上擠出一個笑。
“明遠,你這腰板可真結實。”
“跟城北武館那些練家子比起來都不差。”
宋明遠嚇得連退三大步,後背直接貼在了屏風上。
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劉掌櫃不僅和下屬的媳婦有一腿,該不會還是個男女通吃的主吧!
宋明遠不敢細想,腦門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他強忍著心裡頭翻湧的噁心,趕緊湊上前,手腳麻利地把腰帶繫好。
“掌櫃的,繫好了!”
“庫房那邊還有幾車貨冇對完,我得趕緊過去!”
宋明遠也不等劉掌櫃搭話,轉身像逃命一樣衝出屏風。
他一把拔掉門閂,推開門就往外跑。
剛衝出門,宋明遠就頓住了。
範文芳此刻正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幾張簽單,臉色蒼白。
宋明遠心裡一緊,剛想開口打招呼。
範文芳直接伸手拽住宋明遠的衣袖,拉著他就往後院走。
她走得很急,一路上避開了所有的夥計。
一直走到後院一處堆放空木桶的偏僻角落,範文芳才鬆開手。
她轉過身,咬著嘴唇,盯著宋明遠的眼睛。
“宋大哥,你為什麼跟劉掌櫃走得那麼近?”
宋明遠愣了一下。
“我是鋪子裡的夥計,自然要向掌櫃的回稟差事。”
範文芳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壓得很低。
“你騙人!”
“我剛纔去送簽單,想進去找掌櫃的簽字。”
“我推了半天門都冇推開。”
範文芳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絞在一起。
“那門分明是從裡頭反插著的!”
“大白天的,你們在賬房裡反鎖著門乾什麼?”
“剛纔我看見你出來的時候,滿頭大汗的……”
範文芳越說聲音越抖。
在城裡的綢緞莊乾活,她聽過不少有錢掌櫃養男寵的醃臢事。
劉掌櫃平時看人的眼神就油膩膩的。
她簡直不敢往下想。
宋明遠聽到這話,瞬間明白了範文芳在懷疑什麼。
他簡直哭笑不得,趕緊擺手解釋。
“小芳姑娘,你誤會了!”
“我剛纔進去,是向劉掌櫃彙報要緊的私密事。”
宋明遠壓低聲音,四下看了一眼。
“與大庫房的賬目有關,我怕被人聽了牆腳,這才反鎖了門。”
範文芳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真的隻是彙報賬目?”
宋明遠舉起右手,做出發誓的姿態。
“千真萬確。”
“我宋明遠就是窮死餓死,也絕乾不出那種出賣身體的下作事!”
範文芳咬著嘴唇,沉默了好久,肩膀才慢慢鬆下來
她抬頭看著宋明遠清澈坦蕩的眼睛,勉強笑了笑。
“我知道的。”
“宋大哥連僅有的錢都能毫不猶豫地給我,肯定不是那種攀附權貴的人。”
範文芳低下頭,理了理手裡的簽單。
“劉掌櫃反鎖門,肯定是有正經事。”
“是我多心了。”
範文芳說完,轉身往賬房的方向走去。
宋明遠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她的腳步還是有些發飄。
但眼下已經顧不得注意這些了。
月底的盤點馬上就要到了。
付川雲這個礙事兒的,必須連根給他拔起!
宋明遠熬到下工的時辰。
他收拾妥當,快步走出了綢緞莊。
今天庫房活少,他回來的時辰比平日早了許多。
城郊的小院靜悄悄的,宋明遠伸手推開院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堂屋的燈冇亮。
偏房的窗戶上透出昏黃的燭光。
宋明遠以為柳如意在灶房忙活,便放輕腳步往裡走。
經過偏房時,他發現門冇有關嚴實。
宋明遠不經意地往裡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