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故意往宋明遠耳朵裡吹了一口熱氣。
“公子若是想進一步嚐嚐真正的**滋味,得去二樓的包廂。”
“隻是按照規矩,價錢得翻上十倍。”
宋明遠聽得心頭一顫,莫名就想起了柳如意。
柳如意也經常出入城裡最大的銷金窟。
宋明遠轉過頭看向侍女。
“你們這兒的規矩,和城南的醉香樓比起來怎麼樣?”
“醉香樓裡,是不是也提供這種功夫?”
侍女正推拿的手停在了半空,臉上的媚笑瞬間收斂了不少。
侍女搖了搖頭,順手扯過一塊乾毛巾搭在宋明遠背上。
“公子說笑了,醉香樓哪裡是我們這等小湯泉館能攀比的。”
“那地方進出的都是達官貴人、豪商巨賈。”
“哪怕是裡麵掃地的一個丫鬟,走出來都比我們這些伺候人的有體麵。”
“我一個小小湯泉館的侍女,連醉香樓的門檻在哪邊開都不知道,哪裡會瞭解裡頭的規矩呢。”
宋明遠聽完,若有所思地趴回了軟墊上。
連湯泉館的侍女都覺得醉香樓高不可攀。
那柳如意憑什麼能三天兩頭地往醉香樓裡鑽?連管事的都對她恭恭敬敬的……
宋明遠腦子裡的疑問越滾越大,連背上那股酥麻的勁兒都被沖淡了不少。
推拿結束後,宋明遠穿戴整齊,跟著林大牙走出了小仙人湯泉館。
林大牙站在台階上,伸手剔著牙縫。
“怎麼樣小兄弟,哥哥冇騙你吧,這地方舒坦不舒坦?”
宋明遠敷衍地拱了拱手。
“多謝大牙哥破費,確實解乏。”
林大牙吐掉牙簽,一步跨到宋明遠跟前,壓低了聲音。
“既然解了乏,咱們也該談談正經事了。”
“那幾箱子貢緞,你到底拿定主意冇有?”
“隻要你點個頭,今晚我就去聯絡騾車和買主!”
宋明遠的眼前立刻浮現出林大牙所說的那上百兩白花花的銀子。
隻要乾這一票,他就不再是個任人拿捏的窮苦夥計了。
可是下一刻,付川雲那雙陰毒的眼睛和刀疤臉手裡的黑包袱又猛地撞進他腦子裡。
付川雲連漕幫的人都敢勾結,估計這裡頭水深得能把人活活溺死,危險程度可見一斑……
宋明遠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視林大牙。
“大牙哥,這事關乎身家性命,我不能就這麼草率答應。”
“你再寬限我幾日,讓我好好盤算盤算庫房的守衛情況。”
林大牙雖然有些不耐煩,但也知道這事逼不得。
他用力拍了拍宋明遠的肩膀。
“行,哥哥我也不逼你。”
“想賺大錢就得有膽量,等你想通了,隨時來茶攤找我!”
宋明遠告彆了林大牙,獨自一人往綢緞莊的方向走,滿腦子都是怎麼蒐集付川雲罪證和貢緞黑市買賣的事情,不知不覺就繞到了綢緞莊的後巷。
宋明遠正準備進後院的角門,突然聽到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他渾身一激靈,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不遠處的牆根底下,蹲著個小姑娘。
宋明遠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誰在那兒?”
小姑娘嚇了一跳,突然抬起頭來。
“小芳姑娘?”
範文芳滿臉都是眼淚,眼眶腫得像兩隻熟透的桃子。
她看見是宋明遠,慌忙站起身,胡亂地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淚痕。
“宋……宋大哥。”
範文芳一開口,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哭腔。
宋明遠皺起眉,上前兩步走到她跟前。
“你一個人蹲在後巷哭什麼?”
“是不是付管事找你麻煩了?”
範文芳拚命搖頭,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雙手揪著衣角,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著。
“不關付管事的事……是我家裡出事了。”
範文芳哽嚥著抽了一下鼻子。
“我老家前幾天發了百年不遇的大洪水。”
“村子全被淹了,我家的土坯房也被大水沖塌了。”
“我爹孃和弟弟現在隻能在後山搭個草棚子避雨。”
範文芳越說哭得越傷心,雙腿一軟,差點又癱坐在地上。
“今天下午,村裡逃難出來的人給我捎了一封信。”
“我爹在信裡說,眼看著就要入冬了,必須得蓋兩間過冬的屋子,要不然全家人都得凍死。”
“他們要我趕緊湊二十兩銀子寄回去。”
範文芳絕望地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大滴大滴地砸在鞋麵上。
“我每個月的工錢除了寄回家,自己隻留些銅板。現在身上連二兩銀子都摸不出來,去哪裡湊二十兩救命錢啊!”
宋明遠聽得心裡很不是滋味,心下早把劉掌櫃說的範文芳背景不一般這件事忘乾淨了。
他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範文芳,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把貼身放著的一箇舊布包掏了出來。
這裡麵裝著劉掌櫃前一天給他們的碎銀子,加上他這段時間攢下的工錢。
宋明遠一把抓過範文芳的手腕,將布包整個塞進了她的手心裡。
“我這裡剛好還有些銀錢,你先拿去應急!”
範文芳愣了一下,感受著手心裡銀子的分量,嚇得連忙往回縮手。
“不行!宋大哥,我怎麼能要你的錢!”
“你自己在城裡打拚也不容易,這錢我絕不能拿!”
範文芳一邊搖頭,一邊用力把布包往宋明遠懷裡推。
宋明遠見她推拒,心裡一急,手上不由得加大了力氣。
“救人如救火,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這錢算是我借給你的,等你以後手頭寬裕了再慢慢還我!”
兩人在巷子裡你推我讓。
範文芳腳下一滑,身體突然向前傾倒。
宋明遠眼疾手快,伸出手去扶她。
慌亂中,宋明遠的手背重重地蹭過了範文芳的胸口。
隔著薄薄的夏衣,一抹驚人的柔軟和溫熱瞬間透過宋明遠的手背傳了過來。
兩人同時像觸電般僵在了原地。
巷子裡瞬間安靜得隻能聽到彼此劇烈的心跳聲。
宋明遠整張臉漲得通紅,尷尬地往後退了半步。
“對……對不住,小芳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範文芳的臉瞬間飛上兩抹紅霞,連耳根都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