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川雲伸手指著宋明遠手裡的包子，彷彿那是什麼見不得人的贓物。
劉掌櫃順著付川雲的手指看了過去，在被捏扁的肉包子上，停留了兩秒。
接著，劉掌櫃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付川雲一眼。
“付川雲，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付川雲愣住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
“一個肉包子，也值得你這個管事在這裡大呼小叫？”
“人家順手帶個早飯，怎麼就成了私相授受？”
“我看你就是吃飽了撐的，無事生非！”
付川雲被罵得狗血淋頭，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想解釋。
“掌櫃的，我……這規矩……”
“你給我閉嘴！”
劉掌櫃一揮手打斷了付川雲的話。
“再讓我看見你小題大做，耽誤大夥乾活，你這管事也彆乾了！”
付川雲嚇得渾身一抖，趕緊低下頭，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他當著所有夥計的麵，被劉掌櫃扒了一層皮，下不來台到了極點。
劉掌櫃罵完付川雲，轉頭看向宋明遠，臉上原本嚴厲的神色稍微收斂了一些。
“宋明遠，你拿上東西跟我走。”
“去前堂的賬房，我找你單獨聊點事。”
說完，劉掌櫃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宋明遠愣在原地，不知道劉掌櫃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看了一眼範文芳。
範文芳衝他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宋明遠把油紙包揣進懷裡，大步跟上了劉掌櫃的背影。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後，庫房裡瞬間炸開了鍋。
“你們說，掌櫃的單獨叫他去賬房乾嘛？”
“還能乾嘛，肯定是去結工錢唄。”
“就是，得罪了付管事，還能有好果子吃？”
付川雲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庫房大門，在心裡暗自盤算。
劉掌櫃雖然剛纔罵了自己，但轉身就把宋明遠單獨帶去了賬房。
賬房那是什麼地方，是結賬趕人的地方。
宋明遠這毛頭小子，這回絕對要被捲鋪蓋攆出去了。
宋明遠跟著劉掌櫃穿過月亮門，邁進了前堂的賬房。
賬房裡靜悄悄的，一個人都冇有。
劉掌櫃反手合上門，走到紅木桌後，悠閒地用紫砂壺倒了杯茶水。
劉掌櫃把茶盞往桌沿一推，敲了敲桌麵。
“坐下說。”
宋明遠拉開椅子坐了上去。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靜靜等著下文。
劉掌櫃拉開另一張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我今天單獨叫你過來，是有一件正事要你幫忙。”
宋明遠放下茶盞，恭敬道：“掌櫃的請吩咐。”
劉掌櫃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壓低了嗓音。
“咱們綢緞莊最近的賬目，出了不小的岔子。”
“我連著盤了三個月的庫，發現進出庫的物料死活對不上數。”
劉掌櫃停頓了一下，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單是上個月，就憑空少了五匹上等蘇繡。”
宋明遠眉頭一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貓膩。
劉掌櫃冷笑了一聲，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麵上。
“我懷疑庫房裡有人手腳不乾淨，在物料上做手腳。”
“這人膽大包天，居然敢貪墨銀兩作假賬糊弄我！”
宋明遠心裡猛地一跳，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付川雲刻薄的臉。
劉掌櫃看出了宋明遠的心思，直接把話挑明。
“我要你先留在庫房裡，暗中替我盯著付川雲的一舉一動。”
“他每天接觸過什麼人，發過什麼貨，全都要記清楚。”
“隻要發現任何風吹草動，你立刻來向我稟報。”
宋明遠靠在椅背上，冇有立刻答應。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劉掌櫃，提出了心底的疑問。
“庫房裡那麼多乾了十幾年的老夥計，掌櫃的為什麼偏偏選中了我？”
劉掌櫃靠回椅背上，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因為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生麵孔。”
“之前有惡婦汙衊咱們絲綢有毒的時候，你處理得乾脆利落，我看在眼裡。”
“更重要的是，你跟付川雲冇法穿一條褲子。”
劉掌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著往下說。
“付川雲容不下你，處處刁難你，你們倆早就結了梁子。”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來辦這事再合適不過。”
宋明遠垂下眼，在心裡快速盤算著這趟渾水的利弊。
劉掌櫃見宋明遠猶豫，直接丟擲了誘餌。
“隻要你儘心辦妥這事，我絕不虧待你。”
“你現在的月錢是三兩銀子對吧？”
“從下個月起，我直接把你的月錢提到六兩。”
宋明遠聞言眼神亮了一下。
六兩銀子，足夠他在這城裡穩穩噹噹地落腳。
宋明遠略一沉吟，果斷地點了點頭。
“成交。”
“掌櫃的放心，我會把付川雲盯出個窟窿來。”
劉掌櫃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徹底放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身後的多寶閣前翻找起來。
劉掌櫃拉開最底下的抽屜，取出一個精緻的雕花木盒。
他轉過身，將木盒直接塞進宋明遠的懷裡。
“這差事費神熬人，這盒上好的龍井茶你拿去。”
宋明遠伸手接住木盒，隻覺得觸手沉甸甸的。
“多謝劉掌櫃。”
宋明遠把木盒夾在腋下，正準備轉身告辭。
劉掌櫃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得提醒你一句。”
劉掌櫃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跟範文芳，以後千萬彆走得太近。”
宋明遠愣在原地，疑惑道：“範姑娘怎麼了？”
劉掌櫃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多說。
“她家裡的背景很不簡單，水深得很。”
“你一個剛進城的窮小子，要是沾惹上她，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言儘於此，你自己好自為之。”
宋明遠聽著這番警告，心裡生出巨大的疑惑。
範文芳平時穿著樸素，乾活也踏實，哪裡像是有複雜背景的人？
但他知道規矩，冇有繼續追問下去。
宋明遠朝著劉掌櫃拱了拱手，轉身大步退出了賬房，沿著迴廊往大庫房走去。
他剛邁進庫房大門，裡麵幾十雙眼睛瞬間齊刷刷地掃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