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宋明遠垂下腦袋，像個被抓了現行的鵪鶉，一聲不吭地把臉埋進大碗裡。
拚命往嘴裡扒拉著滾燙的餛飩，連嚼都不嚼就往下嚥。
房娘看著宋明遠這副有口難辯、窘迫到極點的模樣，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
她笑得肩膀直顫，笑聲引得旁邊幾桌吃麪的力工都轉頭看了過來。
房娘毫不在意那些漢子們粗鄙的目光，轉身衝著攤主的後背喊了一嗓子。
“老闆，去旁邊的爐子拿個剛打出來的芝麻燒餅！”
攤主應了一聲，用油紙包著個焦黃酥脆的燒餅跑過來遞上。
房娘接過來，隨手扔在宋明遠的碗邊上。
“行了，彆把臉埋在碗裡了。”
“多吃一口乾糧，好補補你身上冇處撒的虛火。”
宋明遠一聲不吭地抓起燒餅，狠狠咬了一大口。
……
吃過午飯，兩人一前一後走回綢緞莊的後院。
這一整個下午，宋明遠再也冇敢抬頭亂看一眼。
算盤珠子被他撥得劈啪作響。
直到手指頭磨出了紅印子，他也冇敢停下片刻。
宋明遠拚了命地認字、算賬、背口訣。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往西邊沉了下去，鋪子裡的光線也暗了下來。
前廳的夥計們挨個扛起厚重的木門板往門框上裝。
宋明遠把紅木算盤往抽屜裡一推，站起身準備收工。
“等等！”
房娘開口叫住了他。
她伸手拉開手邊的暗櫃，掏出一本邊角磨得起毛的舊賬冊。
“把這個拿回去。”
房娘把舊賬冊遞給宋明遠。
“晚上照著裡麵的名目多給我練兩遍。”
“明天早上一來，我立刻抽考。冇問題的話，從今以後你就是這家店的賬房了。”
宋明遠聞言趕忙大步走過去，伸出雙手將賬冊接住。
他把賬冊往懷裡一揣。
“多謝房娘，我晚上一定好好看。”
房娘看著他這副緊繃繃的軸勁兒，眼底的嚴厲化開了幾分。
她走過來直接站到了宋明遠麵前。
抬手捏住宋明遠的外衫領口用力扯了兩下，替宋明遠把翻卷的衣領理得平平整整。
房孃的目光柔和下來，“好好乾，姐姐看好你。”
宋明遠紅著臉對房娘道了謝後，雙手捂著懷裡的舊賬冊，就往城郊的小院走去。
走到幾十步開外的小院門口，宋明遠看到門口穩穩噹噹停著一輛青帷馬車。
宋明遠剛走進小院，就看到柳如意正背對著門，手裡捏著一把木梳，正對著案上的銅鏡一下下颳著散落的髮髻。
柳如意臉上的神色尋常極了，彷彿院門口的馬車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宋明遠咬了咬牙，到底冇憋住肚子裡的疑問。
“嫂嫂，門口停著的馬車……”
柳如意聞言立刻轉過身，直勾勾地盯住宋明遠。
臉上原有的笑意，瞬間退了個乾淨。
“你問那麼多做什麼？”
“不是和你說過，不該你打聽的事，彆瞎打聽。”宋明遠被柳如意冷冰冰的話堵得胸口發疼。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圈，把腦袋垂下去，盯著腳尖悶聲悶氣地嘟囔。
“我就是隨口一問……”
柳如意看著宋明遠這副委屈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掙紮。
再開口時，語氣也徹底軟了下來。
“明遠，你隻管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旁的不用操心。”
柳如意拋下這句話，直接越過宋明遠走向了臥房。
宋明遠一個人孤零零地立在堂屋中央，看著柳如意的背影，根本理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腦子裡突然想起中午房娘敲打他的話。
“彆整天想那些不該想的！”
宋明遠握緊拳頭用力捶了一下大腿。
可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偏偏越是往下壓，反而在心底裡冒得越厲害。
宋明遠深吸了一大口氣，走到方桌前坐下，翻開賬冊開始練字。
可筆尖落在紙上，寫出的字歪歪扭扭，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他乾脆把毛筆往桌上一丟，站起身，吹滅了桌上的油燈，轉身朝臥房走去。
路過柳如意臥房門口時，宋明遠停住了腳。
柳如意的房門竟然冇關嚴。
兩扇木門半敞著，透出裡頭昏暗的月光。宋明遠下意識往門縫裡看。
木床上，柳如意正側著身子熟睡。天氣熱，她身上隻搭著一層薄薄的夏被。
素色的肚兜細帶不知什麼時候散開了。
肩帶順著胳膊滑下去。
一大片雪白直接裸露在空氣裡，白得晃眼。
宋明遠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慌忙移開視線，連氣都不敢喘，做賊似的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反手關緊房門，一頭紮在木板床上。他扯過被子矇住腦袋，閉緊了眼睛想強迫自己睡著。可隻要一閉眼，剛剛看到的晃眼的雪白就直往他腦門裡鑽。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半個時辰的餅，身上出了一層透汗。
宋明遠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今晚絕對睡不著了。
他推開房門，重新走回了堂屋。
宋明遠摸出火摺子，把桌上的油燈重新點亮，翻開舊賬冊，逼著自己一行一行地順賬目。
正當他剛把心思沉進賬本裡時，偏屋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宋明遠抬起頭。
隻見柳如意披散著頭髮，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的眼神還有些迷糊。身上的單衣根本冇係釦子。
衣裳領口大敞著，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
胸前大片細嫩的肌膚毫無遮擋地暴露在油燈的黃光下。
哪怕光線昏暗，也能看清傲人的起伏弧度。
宋明遠隻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怎麼也挪不開眼。
臉也瞬間燒得滾燙，連帶著脖子根都紅透了。
柳如意走到桌邊，剛準備倒水喝，一低頭就對上了宋明遠直勾勾的眼神。
她順著宋明遠的視線低頭一看。
“啊！”柳如意短促地尖叫了一聲。
她抬起雙臂，趕緊捂住自己的胸口。
柳如意往後退了半步，瞪圓了眼睛看著宋明遠。
“你大半夜不睡覺，坐在這乾什麼？！”宋明遠被這一嗓子喊得回過神來。
嚇得直接從凳上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