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哪家有長得水靈的姑娘揭不開鍋了，我就去給她指條明路。”
“把她介紹到醉香樓那樣的地方去做工。”
“我從老鴇那裡抽份子錢，順便給這些姑娘噹噹護衛。”
宋明遠聽到“醉香樓”三個字，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柳如意那天晚上帶他去花街的場景。
柳如意當時站在掛滿紅燈籠的樓前，臉上的表情複雜得讓他至今都猜不透。
宋明遠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手裡的茶碗，試探問道：
“醉香樓？那種地方……很掙錢嗎？”
林大牙一聽這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唾沫橫飛地比劃著。
“掙錢？那裡簡直就是男人的銷金窟！”
“裡頭稍微有點姿色的姑娘，隨便陪客人喝幾杯酒，一晚上的打賞就夠普通人家乾半年的嚼穀！”
“要是碰上個闊綽的鹽商或者當官的，隨手賞個金鐲子都是常有的事！”
“你說，這錢來得不比你在扛大包快得多？”
宋明遠聽得直犯噁心，眉頭都擰在了一起。
“說白了，你就是個拉皮條的？”
林大牙聽到這話也不惱，反而大言不慚地擺了擺手。
“哎，兄弟，話不能這麼說。”
“我這是幫那些窮苦姑娘找條活路，也幫有錢的大爺們找點樂子。”
“各取所需，天經地義嘛！
宋明遠看著林大牙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臉，強忍著心裡的厭惡。
“那你在這街上這麼吃得開，難道也是哪個幫派的人？”
林大牙聽到這話，不屑地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打打殺殺那是糙漢子乾的事。哥哥我不靠拳頭吃飯，我靠的是玩腦子！”
“我周旋在各路人馬之間。漕幫的爺們要找樂子，我給他們挑最好的姑娘。”
“青樓的老鴇遇到了潑皮鬨事，我出麵幫她擺平。”
“總之，誰都用得著我，誰也不會動我！”
林大牙越說越得意，抬腳踩在長凳上。
“你彆看我單槍匹馬的。隻要我林大牙在街頭喊一嗓子，隨時能叫來十幾號好兄弟給我撐場麵！”
“擺平幾個不開眼的雜碎，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宋明遠看著林大牙誇誇其談的樣子，心裡早把這個人看透了。
這就是個典型的欺軟怕硬的地痞流氓，靠著榨取可憐女人的皮肉錢苟活，還在這裡沾沾自喜。
宋明遠打心眼裡瞧不上這種營生。
但轉念一想，柳如意告誡過他，這城裡水很深。
他初來乍到，什麼根基都冇有，想護著柳如意，就必須儘快摸清這城裡的門道。
眼前這個林大牙雖然惹人厭，但絕對是個正宗的“地頭蛇”。
多認識一個這樣的人，以後打聽訊息絕對用得上。
冇準真能在關鍵時刻解決點大麻煩。
想到這，宋明遠強行壓下眼底的鄙夷，端起茶碗敬林大牙。
“林哥好手段，小弟受教了。”
林大牙見宋明遠態度軟和下來，更加高興，端起粗瓷碗一飲而儘。
兩人又在茶攤上扯了一會兒閒篇。
街上也漸漸有了幾個探頭探腦的行人。
宋明遠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天不早了，我回家還有事，就先走了。”
林大牙也跟著站起身，“行，你忙你的去吧。”
“以後在這片街麵上要是遇見什麼麻煩，直接提我林大牙的名號！”
宋明遠點了點頭，轉身往前走了幾步後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茶攤旁邊賣糕點的小販。
小販也把藏起來的蒸籠重新擺了出來。
宋明遠大步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五文銅板遞給小販。
“拿一包紅棗糕。”
小販麻利地用牛皮紙包好幾塊熱騰騰的紅棗糕，遞給宋明遠。
宋明遠拿著油紙包，轉身走回林大牙麵前，直接塞進他懷裡。
“林哥，今天多謝你給我講了這麼多城裡的門道。”
“這包點心你拿回去甜甜嘴。”
林大牙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裡冒著熱氣的紅棗糕。
他在這街上混了三年，平時接觸的都是些唯利是圖的狠角色。
還是頭一次有萍水相逢的人專門給他買東西。
林大牙臉上的精明瞬間散去不少，笑得真切了許多。
他一把抓過油紙包，用力拍了拍宋明遠的肩膀。
“兄弟，你這人仗義！哥哥我冇看錯你！”林大牙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聲音拔高了幾度。
“這話放在這兒！以後在這條街上，不管是誰敢找你的麻煩！”
“隻要你報我林大牙的名號，絕對好使！”
宋明遠雙手抱拳，衝林大牙拱了拱手。
“那就先謝過林哥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宋明遠就趕到了綢緞莊。
他掀開門簾，熟門熟路地穿過大堂，徑直往賬房走。
剛一挑開賬房的青布簾子，他就愣住了。
房娘早就坐在了書案後頭。
她今天換了一身淡青色的對襟褂子。褂子剪裁得很貼身，把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
一頭烏髮挽成個利落的墜馬髻。
耳邊故意留出了一縷碎髮，順著白皙的脖頸垂下來。
整個人透著一股熟透了的婦人風韻。
宋明遠隻覺得喉嚨一乾，眼睛直勾勾地盯了片刻。
“傻愣著乾什麼？還不進來？”房娘放下手裡的毛筆，抬眼嗔笑。
宋明遠回過神，趕緊低下頭，幾步走到書案前。
伸手拿過桌上的幾本舊賬本，假裝翻開整理，藉機擋住自己發燙的臉。
“來得倒挺早。”房娘站起身，走到他身側。
“想著要學規矩，不敢耽擱。”宋明遠頭也不抬地回話。
房娘伸出塗著丹蔻的手指，在他胸前虛點了一下。
“算你勤快機靈！走，今兒早上的規矩先放放，我帶你去吃口熱乎的。”
宋明遠放下賬本，並不打算說自己已經吃過了。
“去哪？”
“城南的陳記餛飩，保準你吃一口想兩口！”
房娘拉開門走在前頭，宋明遠趕緊跟上。
兩人出了綢緞莊，順著外頭的巷子七拐八繞。
越走越偏，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
終於在巷子儘頭看到一家搭著破茅草棚的小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