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直起腰,把打滿涼水的木水桶提上來。
手腕一翻,水流“嘩啦啦”倒進一旁的木盆裡。
她放下水桶,把木盆往井台中間推了推。
隨後摸向自己的領口,解開了中衣的衣帶。
意識到柳如意要做什麼,宋明遠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腦子裡有個聲音拚命喊著趕緊轉過頭。
可宋明遠的兩隻眼睛就像被死死釘在了窗戶上,連眼皮都捨不得眨一下。
柳如意將中衣的領口往兩邊一褪。
衣料順著光滑的肩膀直接滑落到了手臂上。
一大片白皙膩滑的後背毫無遮掩地袒露出來。
天邊的晨光剛好越過院牆,斜斜地打在柳如意光潔的背上。
麵板更加白得晃眼,像是生生鍍了一層薄薄的金粉。
宋明遠連呼吸都停住了。
就在這時,柳如意拿著澡巾的手突然頓住。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淩厲的目光直逼宋明遠房間的窗戶。
宋明遠嚇得頭皮瞬間發麻,雙腿一軟,直接順著牆根蹲了下去。
雙手牢牢捂住自己的嘴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宋明遠臉皮燙得像是在火盆上烤過一樣,連帶著耳根脖子全燒紅了。
宋明遠在牆根底下蹲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
直到外頭冇有一點聲響,才大著膽子一點點探出頭,再次湊向縫隙。
此時井邊的柳如意已經穿戴整齊。
她雙手端著裝滿水的木盆,正大步往灶房走。
頭上的髮髻還冇來得及挽起。
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就這麼隨意地披散在肩膀上。
隨著走動的步調,髮絲在背上輕輕搖晃,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風情。
宋明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汗,轉身走回床鋪,躺了回去。
可隻要一閉眼,宋明遠的腦子裡就全都是剛纔井邊那一幕。
他在床板上翻來覆去,把蓋在肚子上的薄被都絞成了麻花。
就這麼硬挺了小半個時辰。
窗外的天色徹底大亮。
堂屋裡傳出“丁零噹啷”碗筷碰撞的聲音。
宋明遠知道柳如意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他一骨碌爬起身,推開房門走出去。
幾步走到井邊,抄起水瓢舀了半瓢冷水。
雙手捧起水,胡亂在臉上搓洗了幾把。
冰涼的井水總算把臉上的熱度壓下去幾分。
柳如意正坐在桌旁邊,手裡端著個瓷碗,慢條斯理地喝著白粥。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眼皮掃了宋明遠一眼。
目光在他眼底那片青黑上停了停。
柳如意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起這麼早?怎麼,昨晚冇睡好?”
宋明遠心下一虛,根本不敢拿正眼去看柳如意。
趕緊拉開長條板凳坐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聲。
“天太熱,悶醒了。”
宋明遠端起麵前的一碗粥,拿起筷子就往嘴裡灌。
全程低著頭,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碗裡。
連喝了兩大口滾燙的米粥,宋明遠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桌角的異樣。
他定睛看過去。
桌麵上平平整整地放著一張黃紙,像是官傢俬塾特有的文書式樣。
宋明遠放下飯碗,伸手把那張紙扯過來。
上麵用端正的楷書清清楚楚寫著“宋明遠”三個大字。名字旁邊,端端正正地蓋著一枚鮮紅的官衙印章。
右下角還用漿糊貼著一張畫得極為傳神的小像,正是他本人的模樣。
宋明遠雙手捏著文書,翻過來調過去,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他伸手摸了摸紅泥印章,手指還沾上了一點紅印。
紙張的邊緣都快被他捏出汗印子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抬頭滿臉錯愕地看向對麵的柳如意。
“嫂嫂,這……”
柳如意放下手裡的碗,拿起手帕輕輕按了按嘴角。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這東西你收好。”
“你也不用再去土地廟找那些地痞流氓辦假貨了。”
宋明遠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從哪弄來的?”
柳如意靠在椅背上,看著宋明遠。
“我托了城裡相熟的門路。”
“這張是從正經官辦私塾裡辦出來的真文書。”
宋明遠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這得花多少銀子啊!”官辦私塾的名額向來千金難求,更彆說是直接買份真文書出來。
柳如意冇有正麵回答,隻是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
“花了多少銀子你彆管。”
“隻要能讓你安安穩穩在綢緞莊做賬房,這錢就不算白花。”
柳如意微微傾起身子,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我警告你。之前那個假文書的事,以後爛在肚子裡。再也不許跟任何人提半個字。”
“聽見冇有?”
宋明遠按著手裡的文書,文書明明輕飄飄的,此刻在他手裡卻重若千鈞。
他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瞬間腦補出柳如意一個寡婦,在城裡無依無靠。
要打通官辦私塾的關係,拿到這種帶著真戳印的文書。
不知道要低聲下氣地去求多少人,陪儘多少笑臉。
更不知道要搭進去多少真金白銀。
甚至可能連她自己攢了多年的體己錢都掏空了……
想到有這種可能,宋明遠聲音都啞了下來,眼眶也有些泛紅:“多謝嫂嫂。”
宋明遠把文書小心翼翼地摺好,貼著皮肉揣進懷裡最深處的衣兜。
柳如意見他這副模樣,皺眉白了他一眼。
“大清早的,你少給我來這套掉貓尿的把戲。”
“趕緊吃飯!吃完了滾去綢緞莊上工!”
“房娘讓你機靈點,你就給我把眼睛擦亮。”
“要是這賬房的活計你乾砸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宋明遠狠狠蹭了一下發紅的眼睛。
“嫂嫂你放心。我宋明遠要是出息不了,就把頭剁下來給你當球踢!”
柳如意冇憋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抓起桌上的空碗,作勢要砸他。
“滾蛋!我要你的榆木腦袋乾什麼?”
宋明遠傻笑了兩聲,隨即端起碗,三口兩口把剩下的粥全倒進肚子裡。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布衫就往外跑。
跑到院門外,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堂屋。
柳如意正低著頭收拾桌上的碗筷。
晨光灑在她的身上,透著股說不出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