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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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步走到林姣麵前,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她,粵語說得又快又溜,“睇落……都幾醒目的嘛。(看起來……挺機靈的嘛。)”
隨即,大大咧咧地在對麵沙發坐下,拿起傭人遞過來的冰鎮汽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喂,你真是我姨婆個外孫女?點證明啊?”
林姣並不太聽得懂粵語,前麵幾句半猜半聽。
不過……她目光飛快地掃過眼前這個神情張揚又帶著點玩世不恭的青年。
與她預想中傅家子弟該有的沉穩或驕矜截然不同,他更像是個被寵壞、心思直白的少爺。
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
如果此刻坐在對麵的是傅岐辭,那個傳聞中冷峻精明的傅家未來掌舵人,她的策略會截然不同。
她隻需要邏輯清晰、不卑不亢地講明身世原委,出示認親的憑證,表明投親的誠意與無奈。
對方若信,她便順理成章留下;若不信,她也能體麵地爭取一些幫助或緩衝時間,再圖後計。
與聰明人對話,有時坦誠反而是最高效的籌碼。
可偏偏,第一個撞見的,是眼前這個她毫無瞭解的、帶著一身不羈氣質的少年。
對付這樣性格的人,強硬或圓滑或許適得其反,而恰到好處的示弱、坦誠的無能,反而可能更容易卸下他的心防,甚至激發其保護欲。
於是,她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絲窘迫和怯意,微微垂下眼睫,用帶著明顯海市口音、軟糯卻清晰的普通話,輕聲細語地迴應道:“表哥會說普通話嗎?如果不會英語也可以,我不會粵語。”
傅岐景輕嘖一聲,換成了普通話:“我說你怎麼證明是我們家親戚?”
林姣將玉佩遞了過去,又將之前的話解釋了一遍。
傅岐景接過來,入手溫潤,他對著光看了看,雕工細膩,水頭極為不錯。
“呢個……我好似冇乜點見過,算啦唔緊要。”
他嘀咕了一句,把玉佩遞還給她,態度隨意。
“阿爺同阿嬤去了南洋,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爸媽計劃今年去各處分公司巡視,大概得個幾個月才能回來,大哥去美國,辦理他的畢業事宜,估計還得個小半個月才歸來,二姐在英國讀書,其他人也都各有公乾,家裡現在可就剩我一個了。”
傅岐景攤攤手,身體懶散地靠在沙發背上,看著林姣,“你現在怎麼打算?”
“我今天纔到香江,想著先來拜訪姨婆再做打算。”
林姣直視著他,言語間有些失落,“不過既然姨婆不在,我想著將送給姨婆的東西放下,晚上去住酒店。”
說到這裡,林姣的臉上適時帶出了一些遲疑,小心翼翼地問道:“不過我不瞭解香江這邊的情況,冇有身份證明可以住酒店嗎?”
傅岐景驚疑不定地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少女,這話的意思……她難不成是個黑戶?
他忍不住暗自觀察了一番這個新來的表妹,她約麼十六七歲,麵容有些過於蒼白,初看平平無奇,可當她抬眼望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卻如畫龍點睛之筆,顧盼間光華流轉。
他不由得心生惋惜:這般靈動的眼神,竟配了一張如此尋常的臉。
“那你在香江冇有其他親戚在嗎?”
林姣乖巧搖頭。
傅岐景直起身又問:“朋友也冇有?”
林姣再搖頭。
傅岐景此時都驚呆了,他真冇想到這表妹還是個大膽的人啊。一個認識的人都冇有就敢孤身一人來香江。
他瞪大雙眼,看著林姣嘖嘖稱奇:“你也冇有其他國家的護照?探親證明也冇有?那你是怎麼從海市過來的?聽說很多人都從那邊遊過來,你不會也是吧?”
林姣看著對麵這個思維活躍的表哥,忍不住想要歎氣,她這個小身板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遊過來的人吧。
“表哥,我是坐船過來的。”
傅岐景摸了摸下巴,疑惑道:“怎麼就你一個人過來了?你父母呢?”
林姣搖搖頭,歎了口氣說道:“此事說來話長,怕一時說不清楚。”
說罷低頭將帶來的包開啟,將裡麵的兩個禮盒拿了出來。
聽母親說過這位姨婆年輕時最愛喝獅峰龍井,這幾年這個品類的茶葉都是特需特供,一般人很難見到,陳誌朋當晚出去跑了一晚上,花了不少心思才勉強換來了兩盒,
另外一個則是她從她的嫁妝中翻出來的一塊田黃石,正好能刻一個印章,這塊石頭還是外祖父在世時收藏的,她現在拿出來也是打算做個敲門磚。
在小說中曾經有個情節,傅岐辭在一場慈善晚宴拍賣會上被反派砸錢搶走了一塊壽山石印章。
女主打聽到傅老爺子一生癡愛收藏印章,傅岐辭拍這塊玉石是為了祖父九十歲大壽的壽禮。
正好在空間中的角落裡翻出來了一塊,轉給了傅岐辭,作為大佬還人情自然也不會虧待女主。
轉頭就把傅氏地產開發專案的部分裝修工作給了出去,這可是一塊大肥肉,讓女主一夕之間資產突破千萬。
而她手中的這塊田黃石,質地溫潤、細膩凝結,帶有獨特的“蘿蔔紋”,被譽為“石帝”,自古就有“一兩田黃三兩金”的說法。
如果傅家不收留她,就希望這位姨公果真如傳言中一樣癡愛收藏印章石,看在這塊石頭的麵子上認下她這個親戚。
這樣她在香江也算是落住了腳跟,以後無論是做什麼事情,背靠大樹總歸好乘涼。
“以前聽母親說過一些姨婆的喜好,我來的匆忙,給姨婆帶了一些家鄉土儀,煩請表哥在姨婆回來後轉交,聊表思念之情。”
“表妹,禮物等爺爺奶奶回來你再親手給他們,我可不能替他們收了。”傅岐景抬手將禮物推了回去。
林姣在傅岐景說話的間隙又藉著提包的遮擋,從空間裡掏出來一個巴掌長的精緻禮盒.
“這個是給表哥準備的,之前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這是我在上海的外彙商店買的,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希望表哥能喜歡。”
自從外婆去世,她們家與這位姨婆已經斷聯好多年了。
要不是那場記憶的功勞,她何止不知道表哥的喜好,她連有幾個表哥都不知道。
傅岐景顯然有點愣住了,這小表妹怎麼連他的禮物都準備了,他可冇有提前準備什麼見麵禮。
年輕的傅岐景顯然少了些應對此事的經驗。
拒絕吧,這瘦弱可憐的表妹張口閉口都是小小心意,拒絕難免不近人情。
收下吧,他覺得這小表妹大老遠來走親戚,連個身份證都冇有,酒店都住不了,居然還記得給自己帶禮物,拿她的東西更加不近人情。
“這……多不好意思,那個…”傅岐景看她纖細單薄的身形和隱含期盼的眼神,衝動之下,張口道:“你現在既然冇地方住要不就先住在家裡?”
林姣眼神瞬間被點亮,驚喜萬分地看向傅岐景:“真的嗎表哥?”
傅岐景說出口其實是有些後悔的,他還冇打電話跟奶奶確認就把人留下來了,大哥過幾天回來要是知道這事非得扣自己零花錢。
但是看這個表妹剛剛驚喜的眼神在看到自己有一瞬遲疑後瞬間黯淡下來,心裡的悔意又化為了不忍。
林姣低垂著頭,以退為進道:“這樣會不會不方便?會不會給表哥添麻煩?要不還是算了吧,要是住不了酒店我去找個偏僻的小旅館,雖然危險,但是湊合一段時間而已,沒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