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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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景色從眼前緩緩劃過,鱗次櫛比的樓房、叮叮作響的有軌電車和行色匆匆、衣著各異的人群,與她離開的那個略顯沉悶的小漁村形成了鮮明對比。
車子沿著蜿蜒盤山的道路上行,兩旁是鬱鬱蔥蔥的熱帶植物。
樹影婆娑間,偶爾能瞥見一扇扇緊閉的、氣派非凡的大門,隱約透出院內精心打理的花園和風格各異的豪華洋樓,這裡是與山下喧囂塵世截然不同的寧靜奢華世界。
最終,的士車在一扇極其氣派的、由繁複鍛鐵花紋鑄成的大門前停下。
大門之後,是寬闊平坦的柏油車道,遠處規模宏大的白色歐式主樓,高聳的羅馬柱支撐起寬闊的門廊,巨大的拱形窗鑲嵌其中。
樓前是延展數畝、如同綠色絨毯般的寬闊草坪,其間點綴著精心修剪的灌木叢和優雅的西式噴水池。
草坪一側,還有一個標準的網球場。
整座宅邸背靠青翠的山巒,麵朝蔚藍的維多利亞港,占據著無可匹敵的景觀與地勢。
付了車資,林姣剛帶著提包走下車。
還未按鈴,大門旁側的一扇小門便悄然開啟。
一位穿著整潔製服、年紀約莫三十許、神態沉穩的年輕門衛走了出來。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林姣,並未因她的衣著而有絲毫異樣,隻是用粵語口音詢問道:“小姐,你好!請問你搵邊一位?有冇預約?”
林姣心知這是第一關,要是被當成要飯的,可能連裡麪人都見不到。
她穩住心神,上前一步,微微頷首,清晰地說道:“您好,勞煩通傳。我姓林名姣,從海市來。我的外祖母謝毓與貴府傅老夫人是親姐妹,初到貴地特來拜見姨婆。”
她語氣從容,點明瞭親緣關係,卻並無急切之態。
門衛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態度依舊恭敬,轉換成了不太熟悉的普通話:“請您稍候,我需要向內通傳。”
他並未立刻請她入內,隻簡單盤問幾句,恪守著仆役的本分,轉身通過門旁的內線電話與主宅聯絡。
片刻後,他返回,對林姣說道:“林小姐,請稍等。容姐會接待您。”
大約十分鐘後,側邊一扇較為隱蔽、供傭人通行的小門從內開啟。
一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氣質沉靜乾練的中年婦人走了出來,目光平靜地落在林姣身上。
開口即是十分抱歉的語氣,“林小姐,不巧,老爺、夫人和老夫人他們前兩日啟程去了南洋處理生意,目前不在家中。”
林姣心中微微一沉,麵上卻不露失望,隻是語氣溫和地說:“原來如此,是來得不巧了。不知姨婆他們何時回來?”
“歸期未定。”
容姐回答得滴水不漏,但並未表示出讓林姣進去的意思。
她頓了頓,像是經過斟酌,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頗為厚實的信封,遞了過來,動作自然流暢,顯然並非第一次處理類似情況。
“林小姐,初來香江,老夫人心善……”
這些年,時不時就有來傅家打秋風的人,從遠房表親到昔日舊友,她自然不能僅憑一句話就將人帶進去,大多數舍個錢財,結個善緣不過是順手的事。
林姣看著那信封,冇有伸手去接,看容姐還要開口說客氣話,反而像是忍不住被逗笑了,“容管家是嗎?”
林姣從頸間解下一枚隨身佩戴的翡翠玉佩,以同樣的方式遞到了容姐麵前。
“這隻玉佩是母親去世前傳給我的,說是姨婆肯定認識。不如拿進去確認一下。”
玉佩是她從白家留給她的家產中找到的,單獨放在一個盒子裡,正是徐靜知當初拿出去拍賣的那隻。
容姐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枚玉佩上。
那玉佩水色極佳,雕工更是精湛非凡,獨特的纏枝蓮紋環繞著中央一個古體的“謝”字。
這紋樣,好生熟悉。
多年前,她剛入傅家不久,好像曾見過老夫人摩挲著一枚與此幾乎一模一樣的玉佩,對著北方垂淚。
最後老夫人用這塊玉佩立了一個衣冠塚,每年少爺一行人還要去祭拜。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個厚實的信封此刻顯得如此突兀和不合時宜。
冇想到這竟然是個真親戚,她剛纔的舉動實在太不體麵了。
她緩緩收回手,再看向林姣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個打秋風者的審視,而是帶著恍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臊。
“這……這看著確實像是舊物,不過現在家中確實冇人。”
容姐她深吸一口氣,立刻側身讓開通路,姿態謙卑了許多,“林小姐請隨我到客廳用茶,我去聯絡三少爺。”
林姣將玉佩重新裝好,乖巧微笑道:“容管家職責所在,謹慎些是應當的。”她舉止依舊從容,彷彿剛纔那場暗含機鋒的交接從未發生。
她跟著容姐穿過那氣派的大門,坐上了接引的車輛,更能感受到這座宅邸的規模。
車輛無聲地滑過蜿蜒的私家長道,遠處私人高爾夫球場的綠茵坡地起伏延伸,小型直升機坪的標誌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沿途是經過精心修剪的園林景觀,混合著草葉的清新與名貴花卉的淡雅香氣,在微風中瀰漫。
隨著距離拉近,主樓的輪廓愈發清晰,樓前,一座采用白大理石砌成的層疊式噴泉轟鳴著水聲,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奪目的光芒。
車剛停穩,兩名身著統一製服、儀態無可挑剔的傭人已靜候在側,躬身拉開車門,臉上是訓練有素的溫雅微笑。
一進主客廳,挑高近七米的穹頂上華麗的水晶吊燈從繪有彩繪的天花板上垂下,倒映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
客廳兩側,對稱設計的旋轉樓梯蜿蜒攀升至二、三樓,踏步上鋪設著絨毯,樓梯旁,一座小巧而隱蔽的升降電梯鑲嵌於牆內,門框以古銅色金屬包裹,與現代生活悄然接軌。
雖然上輩子當孤魂野鬼時她見過無數好物,但是這裡的奢華程度還是足以讓林姣在內心深深歎服。
她在指定的沙發坐下,背脊自然地挺直,目光越過通透的玻璃幕牆投向庭院。
無邊際泳池的水麵倒映著天光雲影,與池畔精心佈置的休憩區相連。
遠處,成片的玫瑰園在陽光下舒展,不同品種的花株被規劃成優雅的幾何圖案,幾名園丁正在花叢間專業地打理。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既不緊張,也不好奇,隻是安靜地看著。
容姐默默奉上一杯茶,暗中觀察,心下對這突然出現的“表小姐”又高看了幾分。
約莫過了四十多分鐘,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少年清亮的嗓音,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煩。
“容姨!乜事咁緊要啊?我場波打到一半!邊個表妹咁巴閉?(容姨!什麼事這麼要緊啊?我球賽打了一半!哪個表妹這麼厲害?)”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運動衫、滿頭大汗的高個子少年就衝了進來。
他大約十七八歲,麵板因經常運動呈健康的小麥色,頭髮被汗水浸得微濕,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眼神明亮跳脫,渾身散發著被嬌寵慣了的、陽光又張揚的氣息。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客廳裡掃了一圈,瞬間就鎖定了一身樸素、安靜坐著的林姣。
“就係你?我個海市表妹?(就是你?我的海市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