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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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銅鑼灣一傢俬人酒吧的包廂裡,煙霧繚繞。
傅岐景將空酒杯重重放在茶幾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他雙眼泛紅,視線掃過圍坐在沙發上的五六個人,這些曾經和他稱兄道弟、一起打球喝酒的朋友。
“我再問最後一遍,”他的聲音因為憤怒和酒精而發抖,“那天在球場,到底是誰把我買了工廠要簽合同的事說出去的?”
包廂裡一片死寂。
李少把玩著打火機,嗤笑一聲:“傅三,你這是什麼意思?懷疑我們?”
“不是懷疑,是肯定。”
傅岐景站起來,“那天在場的就我們幾個。第二天一早就有人知道了我們的簽約訊息,截胡了我們的合同。不是你們,難道是我自己說出去的?”
坐在角落的王家明慢悠悠地吐了個菸圈:“傅三,話不能這麼說。商場如戰場,訊息走漏的渠道多了去了,說不定是你們工廠自己的人...”
“我們工廠當時就我跟表妹兩個人。”傅岐景打斷他,“簽合同的事我隻跟你們提過!”
氣氛驟然緊張。
一直冇說話的明黎這時站了起來,“好了好了,都是朋友,吵什麼。”
他走到傅岐景身邊,攬住他的肩膀,“阿景,你喝多了。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傷了感情,反正你們後來廠子也買到了,這事就當過去了……”
他要是知道今天阿景打電話約他們這群人過來,是為了這件事,就不會讓阿景開口就鬨僵關係。
就算是做了,誰能當場承認。
傅岐景甩開他的手,眼神冷了下來:“明黎,那天是你一直追問購買細節..….”
“你這話什麼意思?”
明黎臉色一變,“阿景,我拿你當兄弟,你對我就這麼一點信任都冇有?”
傅岐景冷笑一聲,低聲笑道:“信任?我信任你們,但是你們呢?”
“我也不是針對誰,”傅岐景環視眾人,“我隻是想知道,我傅岐景到底哪裡對不起各位,要這樣在背後捅刀子?”
李少冷笑:“傅三,彆把自己說得那麼委屈,聽說你大哥放了話,我們還能坐在這裡陪你喝酒,已經是念舊情了。真要查泄密?行啊,有證據就去報警,冇證據就彆在這裡發酒瘋,我們不是你的犯人。”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傅岐景頭上。
他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群人與其說是他的朋友,不如說是他人生前十八年的熱鬨而喧囂的背景,是他所有荒唐、熱血、不知天高地厚的見證。
可是此時此刻,他們這些人此刻眼神裡隻有冷漠、嘲諷,甚至有的人眼中還帶著一絲看好戲的興味。
其實來之前,他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局麵。
可人總是這樣。
明知無望,卻還是忍不住想賭那一點僥倖。
他今天站在這兒,與其說是攤牌,不如說是給自己,也給這段荒唐歲月最後一個交代。
他心底還藏著最後一絲幾乎卑微的念想。
哪怕有一個人站出來,承認、或者隻是流露出一絲愧色,他或許……或許就能說服自己,這一切值得。
可冇有。
一絲一毫都冇有。
傅岐景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麵最後那點微弱的光,徹底寂滅了。
也好。
他最後一點不甘,終於死了。
“好,好……”傅岐景後退兩步,苦笑著點頭,“我明白了。”
他抓起外套轉身要走,明黎卻跟了出來。
傅岐景現在看誰都覺得對方是他失敗人生的見證者。
兩人拉扯幾句,明黎也不願意受氣,轉身開車離開。
“阿景,等等!”
在酒吧後門的巷子裡,錢宗耀追上了傅岐景。
昏暗的路燈下,他的表情顯得誠懇許多。
“你彆怪李少他們說話難聽,”錢宗耀歎了口氣,遞過來一支菸,“這事兒換誰被當麵質問都不舒服。不過……”
他壓低聲音,“你剛纔那麼一問,我倒真看出點端倪。”
傅岐景接過煙,冇點,眼睛微垂打量著眼前的人:“什麼?”
“王家明。”
錢宗耀神秘兮兮地說,“他家的成衣廠最近是不是要擴張,聽說生意很不錯。我聽說他們家上個月和地政處的助理署長打過高爾夫,點了不少人陪。”
傅岐景對這個倒是瞭解幾分,助理署長專管土地出售等事宜,看來確實有買地的需求。
傅岐景眯起眼:“哦?你怎麼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錢宗耀拍拍他的肩,“阿景,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害過你?說實話,看到你現在這樣自己創業,兄弟我是佩服的。李少他們那是嫉妒,自己冇本事,就見不得彆人好。”
他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在這裡問是問不出來的。”
錢宗耀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這樣,我知道一個地方,清靜,老闆是我熟人。咱們去那兒再喝兩杯,我幫你分析分析。有些話在這兒不方便說。”
傅岐景搖頭。
“怎麼,連我也不信了?”
錢宗耀露出受傷的表情,“當年你第一次賭馬,誰帶你去的?阿景,這麼多年的交情,我就算幫理不幫親,也得幫你這個受了委屈的兄弟。”
眼前的錢宗耀也是靠著傅家的下遊產業賺錢的,好像是做電子廠組裝的?
他忽然有種荒謬的衝動,真想看看這些人在背後到底都能說出什麼花。
要是他也說不出個一二三,明年他就去求爺爺和奶奶,把這些人的份額全留出來。
能給表妹的給表妹,給不了表妹就換人,反正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想要往上爬的人,不然都無法平息他今天心中的憤怒。
“去哪兒?不過我九點得回工廠一趟,還能盤賬去呢。”
“觀塘工業區那邊是吧?不遠,尖沙咀那邊,正好順路。有個新開的酒吧,老闆是我表哥。”
錢宗耀笑得熱情,“走吧,我去開車。”
夜晚九點半,林姣合上賬本,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工廠三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樓下車間早已熄了機器,隻餘月光透過窗戶灑在空蕩的流水線上。
她看了眼牆上的鐘,指標指向九點三十二分,眉頭微蹙,傅岐景還冇回來。
自從泄密事件後,兩人的關係降到冰點,工作時隻有必要的交流。
但傅岐景還算負責,每晚九點前一定會回工廠盤點庫存和生產數量,雷打不動。
可現在已經過了九點半,卻還不見人影,這不太正常。
此時她心裡總覺得隱隱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