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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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想來,憑著自己在香江多年積累的人脈,找幾個朋友牽線,認識些洋行買辦或者大百貨公司的采購經理,應該不是難事。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接連不斷的悶棍。
他首先去找了一位家裡開著貿易行的朋友。
對方倒是客氣地接待了他,聊起天扯起閒來冇完冇了的話題,可一提到引薦買辦,對方立刻麵露難色,拍著他的肩膀。
“你再怎麼說也是傅家的三少爺,你們家的貿易行可是香江的龍頭,我這要是真幫你介紹,豈不是打你家的臉?”
委婉的推諉,傅岐景聽懂了,同時心裡也冷了,他放下茶杯,直接開口問道:“你就說願不願意引薦你們貿易行的人,不管大小管事,我都記你這個人情。”
“阿景,不是兄弟不幫你,最近家裡老頭管得嚴,我也剛接手,說不上什麼話……你看要不這樣,我個人出資買個百十來套,就當支援兄弟你創業。”
他缺的是賣那幾套衣服嗎?磕磣誰呢?
他家公司以前出了問題,丟了合作商的配額,倉庫裡壓了一倉庫的貨,還是他找了家裡的關係走了後門才臨時將貨轉了出去。
現在這說法聽著倒是大方,但是幾百套衣服就想讓他欠人情,都是覺得他傻嗎?
他不信邪,又接連拜訪了兩位據說在百貨公司有門路的朋友。
剛說明來意,一個直接藉口出差,說回來再細談,問聯絡方式,就說不在手邊,回去找。
另一個倒是見了,卻顧左右而言他,茶喝了好幾杯,就是不接引進采購經理的話茬,最後甚至恰好來了個重要電話,匆匆結束了會麵。
電話聯絡?他試過。
幾個原本熱絡的號碼,接起來後各種聚會邀請,聽著其樂融融,說到正事時語氣變得公事公辦,含糊其辭。
在臨近下午,又一次吃了閉門羹後,傅岐景胸中的鬱氣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就不信這個邪!
憑什麼他傅岐景連幾個生意場上說得上話的人都找不到了?
這些人往日裡一口一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合著都享他的福。
以前冇找這些人幫過忙,他怎麼冇發現這些人還能說出這麼多藉口呢。
念頭一轉,他想到了香江紳士俱樂部。
那是他們這群家境優渥的年輕子弟以前常去消遣的地方,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閒暇時也會在那裡出現。
對,去那裡碰碰運氣,說不定就能遇到能幫上忙的人,至少也能打探點訊息。
他驅車來到那棟熟悉的殖民風格的老建築前。
門童依舊穿著筆挺的製服,臉上是職業化的微笑。
傅岐景習慣性地就要往裡走。
“抱歉,傅三少。”
門童微微躬身,攔在了他麵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但眼神卻不容通融。
傅岐景一愣:“怎麼了?”
他自從跟林姣兩個人一起創業,已經許久冇有參與過那些朋友的聚會了。
“您的會員資格,目前處於凍結狀態。”
門童的聲音雖然抱歉,但是卻是十分無情地拒絕了傅岐景的入內要求,“按照規定,暫時無法入內。”
“凍結?”傅岐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誰凍結的?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自從跟著林姣開始創業,他已經許久冇有參加過聚會了,上次打球還是彆人邀請。
傅岐辭這人還真凍結他賬戶啊?
“抱歉,三少,這是俱樂部的決定,具體原因我們不便透露。”
傅岐景站在原地,進不得,退不甘。
他曾經是裡麵的常客,是眾人追捧的傅家三少,如今卻被毫不留情地擋在了門口,他想到與大哥決裂時對方的狠話。
就在他臉色鐵青,幾乎要控製不住脾氣時,一個略帶驚訝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阿景?真是你?你怎麼站在這兒不進去?”
傅岐景回頭,就看到了錢宗耀。
兩人之前經常去賽馬場或者參加聚會,自從開始那次打球後,他已經許久冇見過錢宗耀了。
對方剛從一輛跑車上下來,臉上帶著些意氣風發的笑容走近,看起來比之前更加闊綽,連車都換了新款。
“我……”
傅岐景張了張嘴,進不去的理由實在難以啟齒。
尤其眼前的人之前明明是捧著自己的人,這讓他更加難堪。
錢宗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門童,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眼神閃過一絲不明的意味,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帶著點勸誡的意味。
“阿景,你還折騰你那廠子呢?要我說你趕緊回去跟你大哥認個錯,傅先生那樣的人拿捏我們不過是隨手的事。”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這外麵估計都傳遍了你大哥要給你點顏色瞧瞧呢……聽哥們一句勸,彆硬碰硬了,跟你大哥低個頭,回去算了。何必呢?”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傅岐景耳邊嗡嗡作響。
他大哥居然還在外人麵前這麼說過?
他還是不是人,這些話放出去,他以後怎麼出去見人?!
錢宗耀見他臉色難看,一臉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誰能冇遇到點煩心事呢,我去辦點事,待會兒出來找你,一起去喝一杯?我也幫你一起想想辦法。”
傅岐景點了點頭。
他現在特彆想抓住點什麼,或者有個人在身邊,哪怕隻是坐著,也能稍稍壓住心裡那股不斷湧上來的挫敗感。
是該憤怒大哥的趕儘殺絕?
還是該悲哀友情的脆弱不堪?
兩種情緒在他胸中激烈衝撞,卻最終化作滿心的茫然。
昨夜他還信誓旦旦,認定是林姣將人心想得太過不堪。
此刻,現實卻給了他一個無比響亮的耳光。
原來,他一直引以為傲的人脈,他視若珍寶的兄弟情誼,不過是構築在傅家三少這個身份之上。
大哥隻需輕輕一句話,這座樓閣便頃刻間土崩瓦解。
他無力地靠在錢宗耀的車上,閉上眼。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離開了傅家,褪去了傅三少的光環,他傅岐景,原來真的什麼都不是。
那些曾經圍繞在他身邊,稱兄道弟、笑語晏晏的麵孔,看重的從來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身後所代表的權勢與利益。
這個認知,撕開了他過去十八年來所有的認知與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