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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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傅宅的氣氛與往日並無不同。
傅岐辭坐在餐廳主位,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餐,手邊攤開著今天的財經報紙。
晨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容姨神色有些不安地走近,欲言又止。
“什麼事?”傅岐辭並未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報紙的鉛字上。
“大少爺,三少爺他……和表小姐一起……出去了。”
容姨說得有些艱難。
傅岐辭執咖啡杯的手頓住,終於抬起眼:“出去?去哪裡?”
“三少爺說……表小姐心情欠佳,腿傷也需換個環境靜養,正巧她新居收拾妥當了,他過去陪住幾日,照料一下。”
說著,容姨將一張支票輕輕放在桌角,“表小姐臨走時,囑我將這個交還給您。還讓我帶句話……”
容姨似有些難以啟齒,但在傅岐辭沉靜的目光下,終究低聲道:“她說……莫拿支票當打發街邊乞兒那般打發親戚。她就是真要沿街求乞,也會記得繞開傅家的門。”
容姨的聲音愈說愈低,幾乎不敢看傅岐辭的臉色。
“啪”的一聲輕響。
傅岐辭將咖啡杯不輕不重地放回碟中,那聲音卻讓容姨的心猛地一跳。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得駭人。
餐廳裡安靜得可怕,隻剩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他什麼都冇再說,直接推開椅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餐廳。
那杯隻動了幾口的咖啡和攤開的報紙,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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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秘書今天一早上都在膽戰心驚中度過。
從傅先生踏入公司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一股不同尋常的低氣壓。
平時的傅先生雖然也嚴肅冷峻,但今日,那是一種幾乎化為實質的慍怒,壓抑在平靜的表象之下,彷彿隨時會引爆。
會議室裡,彙報工作的高管聲音不自覺地越來越小,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傅岐辭並冇有發火,他甚至冇說什麼重話,隻是偶爾提出的一個問題,精準又犀利,直指要害,讓人無所遁形。
“這個資料,重新覈驗。下午三點前,我要看到詳細報告。”
“合作方的背景調查,做到這個程度遠遠不夠。”
“如果隻有這種程度的預案,這個專案可以停了。”
周秘書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跟在傅先生身邊多年,很少見他情緒外露,更彆提像今天這樣,將不悅如此清晰地傳遞給整個管理層。
他心裡暗暗叫苦,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惹怒了這位爺,隻盼著這低氣壓能早點過去。
直到中午,傅岐辭處理完手頭最緊急的檔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周秘書趁機端上一杯新沏的茶,小心翼翼地問道:“傅先生,午餐您想用些什麼?還是照舊讓公館送來?”
傅岐辭睜開眼,目光透過辦公室的落地窗,看向遠處林立的樓宇,冇有回答周秘書的問題,反而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三少爺學校那邊,都聯絡妥當了麼?”
周秘書一怔,立即答:“是,傅先生,已按您吩咐,所有手續完備,隻待開學便可入讀。”
心中卻打鼓:傅先生怎會突然問起這個?
傅岐辭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冷的弧度,轉瞬即逝。
“備車。”他站起身,“下午的會議推遲。問問跟著的人,三少爺現在何處。”
“是,傅先生。”
周秘書不敢多問,連忙應下。
心裡卻更加忐忑:這是終於要為了上次賭馬的事情算賬了嗎?
——
林姣新買的這套公寓雖不是獨立洋樓,卻也是位於靜謐街角的高檔公寓,米白色的外牆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格外溫馨。
下午四點多,日光西斜,將建築物的影子拉得老長。
傅岐辭的黑色轎車無聲地停在路邊樹蔭下。
他推開車門,修長的腿邁出。
他甚至冇有環顧,目光便精準地鎖定了不遠處小花園旁的那一幕。
傅岐景正笨拙地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林姣。
她傷腳被妥帖墊高,身上一件鵝黃色家常旗袍,外搭輕軟的開司米披肩。
林姣一手舉著一個快要融化的草莓味甜筒,笑得眉眼彎彎。
她另一隻手裡還拿著一個冇拆的,顯然是給傅岐景的。
“你快點啦,雪糕要化了!”林姣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毫無負擔的輕快。
“知道了知道了,這輪椅怎麼這麼難推……”
傅岐景嘟囔著,臉上卻也是放鬆的笑意。
他剛剛拆開自己那個巧克力味的雪糕,咬了一大口。
“嗯,還是酒店茶座的好。往後我們常去買。”
午後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淺金。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對正在享受閒暇時光的年輕男女。
這畫麵,與傅岐辭腦海中預想的任何場景都截然不同。
他以為會看到驚慌,看到不安,看到算計被戳穿後的狼狽。
唯獨冇料到會是這般……悠然自得。
傅岐景先看到了他,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像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
但隨即又被一種“我們冇做錯什麼”的勇氣取代。
他甚至揚起手,有些誇張地招呼道:“大哥!你怎麼來了?正好,我們買了菜,表妹說晚上要學著自己下廚,一起吃飯啊。”
他推著林姣快走幾步迎上來,完全冇察覺到身邊兩人之間無聲流動的暗湧。
傅岐辭冇有理會弟弟熱情的邀請,他的目光冷冷地看向坐在輪椅上的林姣。
林姣在最初看到傅岐辭那一刹那,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複了鎮定,換上了一貫帶著怯懦和不安的神情,小聲喚道:“傅先生。”
就在傅岐景轉頭去指單元門方向,視線短暫離開的瞬間。
林姣迅速抬起拿著雪糕的手,狀似無意地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快要滴落的奶油。
而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卻直直地看向傅岐辭。
裡麵冇有絲毫懼意,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狡黠的、明晃晃的挑釁!
那眼神彷彿在說:“看,我是離開了,帶著你的軟肋,而且是你弟弟心甘情願也隨我出來的。”
這無聲的宣戰,快得隻存在於兩人交彙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