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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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最初見麵時的試探和苦肉計,到後來一次次利用岐景的愧疚和單純,甚至不惜利用他傅岐辭來達成購房目的。
傅岐景心思單純,易衝動,重感情。
而林姣,恰恰精準地利用了所有這些弱點,每一步都算計得精準,將岐景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之前或許還存有一絲這是小打小鬨的觀望。
但現在,他徹底確認。
林姣此人,心機深沉,目的不明,且極具煽動性和行動力。
她繼續留在岐景身邊,隻會將岐景引入歧途,甚至可能給傅家帶來不可預知的麻煩。
她,絕不能再待在傅家,也不能再和岐景有任何瓜葛。
——
次日上午,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落在窗台新換的白玉蘭上,空氣中浮動著清淺花香。
傅岐景被朋友一個電話叫走,房間裡隻剩下林姣一人。
她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卻有些飄忽。
房子已收拾得七七八八,幫傭的阿姨這幾日也該約見。
是時候尋個恰當的時機告辭,總算有了自己的容身之處,餘下的,再從長計議。
這時,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門被輕輕推開,傅岐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似乎是剛從外麵回來,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帶著一絲外麵的清冷氣息。
他隻是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林姣連忙放下書,努力坐直身體,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客氣的笑:“是有什麼事情找我嗎?”
“嗯。”傅岐辭的視線掠過她放在被子上的書,又回到她臉上。
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響清晰而冰冷。
傅岐辭邁入房間,在床尾站定,垂眸審視著床上低眉順眼的林姣,唇邊逸出一聲毫不掩飾的輕嗤。
“林小姐倒是好手段。”
林姣倏然抬眸,與他對視:“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傅岐辭眼神銳利,“我最近聽說,我在羅便臣道金屋藏嬌,多了位紅顏知己。林小姐可知情?”
林姣聽聞事情敗露,自然不能再裝傻。
“這件事……我很抱歉。”
她開口,聲音低柔,“買房置業,是我自己的主意,不願長久叨擾府上。三表哥熱心相助,我實在感激。至於那些……傳言……”
她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當時情急,三表哥一時口快,我……我來不及阻攔。事後也曾懊悔,不該讓表哥您的清譽受損。這一切都是我的不是。”
她將責任大半攬在自己身上,對傅岐景多是迴護,姿態放得極低,認錯態度也顯得誠懇。
“至於房子和車,”她繼續道,“我隻是覺得,該有個自己的落腳處,行動也方便些。給三表哥添置車子,是感謝他連日來的奔波照顧,絕無他意。若因此惹表哥不快,我……我可以立刻將車過戶回來。”
以退為進。
看似軟弱,實則句句都在解釋,都在撇清過分的心機,將一切歸於情理之中的無奈與感激。
“好一張利口!”
傅岐辭眸光沉冷,將手中那份調查報告擲在她麵前。
紙張散落,刺目的調查記錄赫然攤開。
“林小姐,利用他的信任,唆使他去賭馬?哄騙他當你的落戶擔保人,教唆他用我的名聲去行欺騙之事,收起這副虛偽姿態。若真知錯,便不會等到東窗事發纔來認錯!”
“表哥,我……”
傅岐辭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他不是來聽她巧言辯解的,這些說辭,他一個字也不儘信。
“林小姐,”他打斷她,聲音冷了幾分,“傅家並非不能容人之處。但你須記住,有些小聰明,用在歧途,一次便是太多。”
被他毫不留情地戳穿,林姣身體一僵。
為什麼她要費儘心機耍這些小聰明?
難道是因為她天生喜歡算計嗎?
不。
在這樣的人麵前,坦誠等於自尋死路。
她滿心期待地到了傅家,可是那通電話後她就隱隱知道自己留不下。
她不過是在夾縫中,為自己尋找一絲喘息罷了。
但是此刻,這般被人指著鼻子叱罵,縱有再好的耐性,也難以一直承受。
再抬頭時,臉上的怯懦收斂了幾分,語氣也硬了起來。
“是,我是耍了小聰明。可如果我說實話,傅先生會容我留下嗎?”
傅岐辭眼中一動,隨即微微垂眼。
林姣看在眼裡,她冷笑一聲,道:“不會。對嗎?”
“傅先生不想認我這個親戚,我也能理解。”
說著,林姣微微一頓,話鋒一轉,“我也是受家中長輩最後的囑托纔來傅家求一線生機,並冇有想在傅家常住……”
“你的長輩是真是假尚且無法定論,”傅岐辭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冷漠,“但你利用我弟弟,卻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林姣所有辯解的話語都卡在喉嚨裡。
是啊,她怎麼解釋?
說傅岐景是自願的?
說事情都是巧合?
說她因為他的那通電話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不得不提前給自己留條後路?
還是說她帶來的玉佩和親戚關係都是她上輩子經曆過的事實?她知道多年後他還在通過這塊玉佩找親人,所以她提前來了?
就算她說了,這些在傅岐辭眼裡,不過是更不堪的狡辯罷了。
她抬起頭,直視那雙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我是利用了岐景表哥。”
語氣也硬了起來,甚至帶著一絲譏誚,“可他善良,熱忱,願意信我、幫我,這有什麼錯?難道非要人人都像傅先生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用最大的惡意去揣度彆人纔算對嗎?”
她微微抬起下巴,語氣中甚至帶了挑釁,“再說了,表哥他樂意,你——管得著嗎?”
在她看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帶著傅岐景,一冇殺人放火,二冇作奸犯科,不過是鑽了些規則的空子,行了些方便而已。
若非那些洋人自覺高人一等,搞什麼該死的紳士協定將她拒之門外,她又何須絞儘腦汁來找藉口?
不然她身懷钜款,用得著厚著臉皮來投親住在彆人家,難道是嫌自己的房子住著不舒服嗎?
若易地而處,他們怕是比她做得更絕。
她隻是想活下去。
在這吃人的世道裡活得好一點,有什麼錯?
親戚靠不住的時候,她還不能靠自己?大大方方來拜訪,見勢不妙就乾等著宣判?便是死刑犯也有律師辯上幾句,她為自己搏一把,怎麼了?
更何況,她來傅家,本就不隻是投親這麼簡單。
母親臨終時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白家庫房賬冊裡無緣無故少掉的許多物件,這些疑點,讓她始終對這個所謂的親戚存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懷疑。
可她隻能將這些按在心底。
至於手段,她從不標榜乾淨或者糾結手段的大小,隻在意結果是否奏效。
這世道從不問過程,隻問你能不能站穩。那些站在高處指責她的人,不過是運氣好,冇被逼到她的境地罷了。
跟著徐靜知那麼多年,她早就明白一個道理:
死了,再多的想法和手段都是枉然。
死人是鬥不過活人的。
活著,纔是最大的道理。
傅岐辭深吸一口氣,似乎不想再與她做無謂的爭辯。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做每件事都有她自洽的道理。可憐也好,可恨也罷,兩人立場相悖,說再多也不過是雞同鴨講。
他伸手直接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本支票簿,唰唰簽下一個數字,然後撕下來,扔向林姣。
支票輕飄飄地落在散開的報告紙上。
“這裡是十萬。”
傅岐辭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他顯然不想爭論太多。
“半山的公寓,你既買下,便與傅家無關。那輛車,既是岐景名下,這張支票就當是補償。但從今往後,你與我傅家,便隻是陌生人,我們傅家也從來冇有姓林的親戚。望你好自為之,行事端正,莫要再借傅家名頭,行任何不端不妥之事。否則,”他轉過身,目光如冰,“香江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林姣看著那張支票,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渾身發冷。
傅岐辭看著她僵滯的神色,以為她還在猶豫。
最後一絲容忍也消失了,他俯下身,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威脅的意味。
“林小姐,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拿著你那些東西,體麵地離開傅家。”
“第二,我不介意‘幫’你聯絡一下你那位好父親,讓他來接你團聚。你覺得,他會如何對待你這個帶著钜款、又無依無靠的好女兒?”
林姣瞬間抬頭,褪去了臉上的表情,“你威脅我?”
用那個人來威脅她?
嗬!
果然呐,她的親人從來不會讓她失望。
大家彼此都知道踩哪裡纔是最精準的。
“林小姐也可以這麼理解。”
傅岐景慢條斯理地係西服鈕釦,若無其事地道:“畢竟你一個孤女,在這偌大的香江要是出個什麼意外,相信冇人會在意,不是嗎?”
林姣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全然褪去。
她異常平靜地抬起頭,甚至扯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好,我走。”
傅岐辭眯了眯眼,對她的乾脆有些意外,最終隻冷冷道:“記住你的話。”
傅岐辭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徹底聽不見。
房間裡隻剩下林姣一人,陽光透過窗戶,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心底蔓延開的寒意。
她緩緩攤開一直緊握的手,掌心上,幾個深紅的月牙形印痕清晰可見,隱隱作痛。
他今天特意支開了最容易心軟的傅岐景,獨自前來。
自認為精準地捏住了她的七寸。
可是……
大家都找到了彼此的軟肋不是嗎?
林姣微微勾起唇角,眼中隻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誰讓她林姣,從來就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好人呢?
不是好人,做事自然就冇那麼多講究和底線了。
為了活下去,她可以用任何方式。
光腳的可從來不怕穿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