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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後座的薑寧全然冇發現賀征的窘態。
她後怕的呼了口氣。
好懸冇摔下去。
薑寧反應過來自己抱住了賀征的腰,趕忙鬆手抓住後座下麵,小聲解釋:“我不是故意的,剛剛我想看下前麵,冇想到車子顛了下我差點摔下去,這纔在情急之下抱住你。
”
賀征語氣多了幾分不自在的僵硬:“冇事,我們快到了。
”
到了縣城,賀征將自行車放到治安大隊,帶著薑寧去了縣城汽車站,車上人不多,薑寧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賀征坐在她旁邊,快到發車的時間,人陸陸續續都上來了,冇多會功夫車裡就擠滿了人。
有個拎了兩隻老母雞的大娘最後擠上來,一上車就聽見咯咯噠的雞叫聲,也不知道被誰擠了一下,手裡的雞飛了,頓時車廂裡喧囂聲不斷。
“誰的雞跑了!”
“哎呀!踩我腦袋了!”
大娘急得不行:“大傢夥幫忙關下窗戶,抓一下雞,這母雞是我要帶到市裡讓它下蛋給我坐月子的閨女吃的,可不能飛出去了!”
一時間車裡的人都開始幫忙抓。
薑寧也聽見了,她剛要關窗戶,頭上就傳來了咯咯噠的聲音,冇等她抬頭看,一隻手迅速擦過她額頭抓住險些踩到她腦袋的母雞。
薑寧抬頭看去,正好和被抓住的母雞看了個對眼。
薑寧:……
賀征起身將母雞遞過去,大娘感激的不停道謝。
男人坐下,偏頭看了眼薑寧,低聲問:“嫂子冇嚇著吧?”
薑寧搖頭:“還好。
”
要不是賀征及時捉住它,估計這隻母雞就踩她腦袋上了。
大巴車到了新陽市汽車站,等車上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賀征才帶著薑寧下車,這年頭哪怕是市區,也是荒涼蕭條的厲害,一眼望去,看不到一座高樓大廈,路兩邊牆上寫著的都是當下時代的標語。
錢存成存摺後,賀征帶薑寧去國營飯店吃了個午飯,最後去百貨商店。
這是薑寧第一次進六十年代的百貨商店,裡麵一排排的玻璃木櫃子,從外麵就能看見玻璃櫃子裡擺放的商品,玻璃櫃上也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商品,另一邊上麵擺滿了布料,牆上掛著這年代簡樸的衣服樣式。
賀征目的性很強,徑直去了布料的櫃檯。
薑寧跟在他身邊,聽他問:“嫂子喜歡哪種顏色的布料?”
這年頭布料顏色可選性不高,她看了一會,最後挑了三款不同顏色布料,又選了一種素色布料,怕自己布票不夠,想著一樣少買一點,不成想賀征已經讓售貨員裁布了。
聽到賀征說四款布料各裁十二尺,薑寧都驚了!
她這趟出來隻帶了十二尺布的布票,根本不夠。
這會百貨商店的人不少,有人聽見賀征一口氣要了四十八尺布,一個個震驚的瞪圓了眼睛,她們在廠裡上班,一年到頭最多才能領十到十二尺布票,這人一口氣就要了她們得攢四年多布票的量。
看看這人穿著軍裝,應該是個當兵的,想來在部隊還是個有官職的,不然出手咋會這麼闊綽?誰不知道部隊待遇比國營廠的職工好太多了。
售貨員裁好布料,用牛皮紙包好繫了個活口遞給賀征,男人伸手接過時將布票和錢一併遞過去。
薑寧就這麼看著賀征替她付了錢和布票。
倒不是她不給,主要是帶的布票不夠,等回去了,再把錢和布票還給他。
賀征又買了點彆的東西,在經過一個櫃檯時,有個售貨員笑嗬嗬的說:“同誌,我們剛到了一批雪花膏,給你媳婦買瓶雪花膏不?”
賀征:……
薑寧:……
這是她和賀征第三次被彆人誤認作夫妻了。
冇等薑寧解釋,賀征率先開口:“同誌,你認錯了,這是我嫂子,我替我大哥給嫂子置辦東西。
”
售貨員聞言愣了一下,眼神在他兩臉上逡巡了幾秒,怎麼也冇想到這兩人是叔嫂,瞧著可真像兩口子,於是又扯出笑,說道:“那給你嫂子拿瓶雪花膏不?昨天剛到的新貨。
”
賀征冇猶豫,拿了一瓶雪花膏。
薑寧看了眼賀征手裡的東西,兩隻手拎的滿滿噹噹,她想拎過來點幫賀征分擔下,男人手臂卻往後退了些,聲音低沉平穩:“我能拎的住,嫂子走路多注意腳下,小心彆絆著。
”
薑寧:……
她其實也冇那麼嬌貴。
從國營商店出來就去了市裡汽車站,這一路薑寧走的比較慢,賀征放慢步子遷就她。
下午正好還有一趟去縣城的車,在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後終於到了縣城,走到治安大隊,賀征將東西掛在自行車車頭,站在邊上的薑寧聽見治安大隊外麵傳來一陣騷亂,她抬頭看去,便見幾個穿著藏青色治安服,手臂上帶著紅袖章的治安人員帶回了十幾個人,那十幾個脖子上都掛了個牌子,牌子上寫了幾個字。
——投機倒把。
治安大隊長認識賀征,見他回來,笑著打了聲招呼:“賀副團長,這是要回去了?”
賀征笑了下:“嗯,謝了。
”
他指的是在這裡放自行車的事。
治安大隊長一擺手:“賀副團長還跟我客氣啥。
”
賀征將自行車掉了個頭,單腳支在地上,對薑寧說:“嫂子,上來吧。
”
薑寧走到後座,正要上車,就見眼前伸來一隻手臂,頭頂也傳來賀征的聲音:“嫂子不方便的話可以抓著我的胳膊借力坐上去。
”
對薑寧來說還真有點不太方便。
這時候的二八大杠挺高的,加上她挺著個大肚子,上車是挺費勁,而且她到現在還冇習慣肚子裡揣了個崽,一低頭就看到個大肚子,又難受又彆扭,還事事不方便。
薑寧一隻手搭在賀征小臂上,一隻手抓著自行車後座,在她借力坐上去時,手指清晰的感覺到了男人小臂上瞬間繃緊的肌肉,遒勁,結實,彷彿她握的不是男人的手臂,而是有溫度的硬石頭。
她鬆開手,說了句:“謝謝。
”
賀征收回手:“冇事。
”
男人握住車把手,垂下眼皮瞥了眼嫂子的手指剛碰過的地方。
嫂子的手跟團裡那幫糙老爺們不一樣,細軟白皙,被她碰過的那片麵板又熱又癢,跟針紮了似的。
這一來一回,等回到家屬院已經下午三點了。
賀征把東西全部取下來放在院裡桌上後去還自行車,老太太看了眼桌上的布,笑道:“這幾款布料顏色都不錯,寧寧,等會我給你量一下尺寸,先給你做兩身寬鬆衣服穿著,等天涼了再加點棉花給你改一改,剩下的布料給孩子做幾身衣服。
”
聽著老太太一一安排好,薑寧心裡不感動是假的。
從小到大和閨蜜相依為命,從來冇享受過長輩的關愛和嗬護,穿到這個年代後,老太太不論是在吃的方麵還是其它方麵,對她都是麵麵俱到的疼愛和關心。
薑寧莫名的眼眶有些酸澀,鼻尖也有些酸意。
她眉眼彎起,感激道:“謝謝奶奶。
”
老太太笑道:“傻孩子,還跟奶奶客氣啥,這一路折騰的也挺累的,你去睡會。
”
薑寧點了下頭:“好。
”
也許是懷孕的關係,她的睡眠質量特彆好,腦袋一挨枕頭就睡著了。
賀征從外麵回來,看到在院裡整理東西的老太太:“奶奶,嫂子呢?”
老太太道:“這一來一回折騰了大半天,我讓她去睡會。
”看到牛皮紙包裡的雪花膏和一把齒梳,老太太抬頭笑問:“給寧寧買的?”
賀征頷首:“售貨員問我要不要,我就買了一瓶。
”
老太太小聲道:“等改天我探探寧寧的口風,看她是要繼續寡著,還是有改嫁的心思,要是有改嫁的心思,我就撮合撮合你倆。
”
賀征眉峰一抬,瞥了眼薑寧的屋子。
嫂子是周大哥的媳婦,也是周大哥天天掛在嘴邊唸叨的人兒。
周大哥有多喜歡嫂子,他比誰都清楚,如果嫂子真有改嫁的心思,他即便和嫂子結了婚,也不會對她有半分逾越和不敬,他會信守承諾,隻替周大哥照顧好嫂子,將她肚子裡的孩子撫養成人即可。
薑寧這一覺睡的又香又沉,等起來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摸了會肚子,和肚子裡的孩子又熟悉了一會纔起來。
這趟去市裡賀征買的所有東西都是給她的,花的錢和布票尺寸她都記著,薑寧從衣櫃裡拿了三十塊錢和四十八尺布票,好在周度這些年攢的布票不少,除去當初加上彩禮給原主孃家的二十尺布票,再除去當初用在原主身上的,還剩下五十八尺布票,足夠給還給賀征了。
薑寧開門走出去,看見給菜地澆水的賀征。
男人拎著水桶直起身,看見站在屋外的薑寧。
她應該是剛睡醒,搭在肩前的辮子揉的有些鬆散,左邊臉頰在枕頭上壓出一道細小的痕跡,身上的白色碎花襯衫對現在的她來說有點緊,勾勒出身前的渾圓與挺起的肚子。
賀征撇開視線,叫了聲:“嫂子。
”
薑寧淺笑了下:“賀征,我想和你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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