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閉上眼睛,沉默了三秒。
三秒鐘,足夠她將所有的悲痛、憤怒、自責壓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當她再次睜眼時,那雙眼睛裡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竹青。」
「在!」
「記錄命令。第一,以鷹巢指揮所名義,向總部報告戰果:全殲三支幽靈小隊,俘虜十八人,擊斃一人。我部犧牲一人,重傷三人。」
「第二,向全軍通報秦源同誌的犧牲。追記一等功。遺體妥善儲存,戰後送回原籍安葬。」
「第三,」她頓了頓,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顫抖,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殺意取代,「通知前線所有部隊,從此刻起,改變交戰規則。任何越境挑釁者,無需警告,直接擊斃。任何攜帶武器進入我境者,格殺勿論。」
「第四,給我接炮兵指揮部。」
線路很快接通。冷清妍拿起聽筒,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刮出來的風:
「我是鷹巢。命令炮兵部隊,立即對虎牙嶺以東三公裡範圍內,所有A**隊集結地和工事,進行一輪警告性炮擊。覆蓋範圍:所有目標,覆蓋強度:最大當量。」
「首長,」炮兵指揮官遲疑道,「警告性炮擊用最大當量,會不會?」
「不會誤判。」冷清妍打斷他,「我要讓他們知道,動我的人,要付出血的代價。」
「明白!」
淩晨零點,除夕與春節交替的鐘聲剛剛敲響。
虎牙嶺方向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十二門122毫米榴彈炮同時開火,炮彈如暴雨般傾瀉在A**隊的集結區域。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爆炸聲在山穀間迴蕩。
炮擊持續了整整十分鐘,發射了超過三百發炮彈。A**隊的工事被夷為平地,剛剛運抵的重武器被炸成廢鐵,至少五十名士兵在睡夢中被炸死。
炮擊停止後,冷清妍站在觀測窗前,望著遠處尚未散去的硝煙。
「秦源,」她在心裡說,「這是第一筆。剩下的,我會讓他們百倍償還。」
1976年2月23日,大年初二,淩晨兩點,西北軍區家屬院
梁子堯接到西南戰報時,正在師部值班室小憩。
電話鈴聲將他從淺睡中驚醒,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抓起聽筒。聽筒裡傳來楊師長凝重的聲音:
「子堯,有個訊息要告訴你。做好心理準備。」
梁子堯的心猛地一沉:「師長請講。」
「西南邊境昨夜發生激戰。鷹巢指揮所下屬的深潛特戰隊隊長秦源同誌,犧牲了。」
梁子堯握著聽筒的手一緊,指節泛白。
秦源。他見過那個年輕的特戰隊長,在冷清妍偶爾提及的隻言片語中。那是她最信任的部下之一,從西北肅清到南海「雷霆-75」演習時就跟隨她出生入死。
「冷……鷹巢那邊情況如何?」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鷹巢本人安全。」楊師長頓了頓,「但據內部通報,她在秦源犧牲後,直接下令對A**隊進行了報復性炮擊。至少五十名敵軍被炸死,所有工事全毀。」
梁子堯沉默了幾秒。
這纔是他認識的清妍。冷靜、果斷,但在觸及底線時,從不手軟。
「師長,我需要知道更多細節。」他說,「不是打探機密,隻是想瞭解她的狀態。」
楊師長嘆了口氣:「我隻能告訴你,鷹巢目前仍在指揮崗位,狀態穩定。但子堯,你我都知道,這種穩定下麵壓著什麼。她失去的不是一個普通的部下,是她親手帶出來的兄弟。」
「我明白。」
掛斷電話,梁子堯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家屬院的燈火大多熄滅,隻有零星的幾盞還亮著。
秦源犧牲的訊息,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他知道,此刻的冷清妍,一定比任何人都痛苦。但作為前線最高指揮官,她不能哭,不能倒下,甚至不能表現出太多悲傷。她必須繼續指揮,繼續決策,繼續把每一個戰士派到最危險的地方。
這就是軍人的宿命。
「清妍,」他望著西南方向的夜空,輕聲說,「我在這裡,家裡一切都好。你一定要挺住。」
淩晨三點,鷹巢指揮所
冷清妍依舊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
秦源的遺體已經被送走,將暫時存放在後方醫院的太平間,等局勢穩定後再送回原籍安葬。三名重傷員已經緊急後送,暫無生命危險。
十八名幽靈俘虜被嚴密關押,審訊工作正在進行。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一切都如她所願。
但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竹青端著熱好的飯菜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麵。他猶豫了一下,輕聲道:「首長,您吃點東西吧。」
冷清妍冇有迴應。
竹青嘆了口氣,把飯菜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秦源跟了她兩年,從西北到南海,從反潛戰到邊境衝突,無數次出生入死。他們的關係,早就超越了上下級,是戰友,是兄弟,是可以託付後背的人。
現在,那個人冇了。
淩晨四點,通訊兵送來一份緊急密電。竹青看了一眼,臉色微變,快步走到冷清妍身邊:
「首長,樵夫急電。」
冷清妍終於動了。她接過電文,目光掃過:
「影子組織啟動借刀計劃。鄭、山本通過歐洲聯絡點,向黑水國際提供情報和資金,慫恿其擴大報復。建議:警惕黑水後續行動,同時追查聯絡點。」
冷清妍看完,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借刀殺人。果然是他們的風格。
「竹青。」
「在!」
「給樵夫回電:已知悉。請他繼續監控聯絡點動向,但不要輕舉妄動。我要知道這個聯絡點的所有人、所有聯繫、所有資金流向。」
「是!」
「另外,」冷清妍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通知勞恩,加快對日本股市的做空操作。既然山本一郎還有錢搞事,那就讓他連最後的老本都輸光。」
「明白!」
竹青轉身去發報。冷清妍重新看向地圖,目光落在地中海區域那個藍色問號上。
「鄭國棟,山本一郎,」她在心裡說,「你們以為躲在暗處,我就找不到你們?等著。等我把這邊的爛攤子收拾完,下一個就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