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軍區,梁振華家中。
秦雅君做了一桌簡單的年夜飯,雖然隻有兩個人,但她還是按照傳統,擺了八道菜,取「八八大發」的寓意。
「來,咱們也過個年。」梁振華端起酒杯,「雖然孩子們都不在身邊,但咱們心裡有他們,就夠了。」
秦雅君也端起酒杯,眼圈微紅:「是啊。清妍不知道在哪裡,子堯在西北,兩個孫子在家屬院。一家人,分散在三個地方。這個年?」
她冇有說下去,但梁振華明白她的意思。
「他們是軍人,這是他們的選擇,也是他們的光榮。」梁振華輕聲說,「咱們做父母的,應該為他們驕傲。」
「我知道。」秦雅君擦了擦眼角,「我就是想他們。」
夫妻倆默默地吃著年夜飯,收音機裡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的錄音,但兩個人都冇有認真聽。他們的心,早已飛到了西南邊境,飛到了西北戈壁,飛到了那個有雙胞胎的小院。
飯後,梁振華走到陽台上,望著西南方向的夜空。他知道,在千裡之外,他的兒媳正指揮著千軍萬馬,守衛著祖國的邊疆。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這裡,守好海島,讓她冇有後顧之憂。
這就是軍人的家庭,這就是軍人的除夕。
深夜,鷹巢指揮所。
冷清妍終於處理完所有緊急事務,有了一點喘息的時間。她走到觀測窗前,望著邊境線方向的夜空。
除夕之夜,本該是萬家燈火,闔家團圓。但在這裡,隻有邊境線上零星的燈光,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邏車引擎聲。
她知道,在西北,子堯一定也在執勤。在家屬院,孩子們應該已經睡了,奶奶和王姨、方姨可能還在守歲。在海島,公公婆婆應該也在思念著遠方的孩子們。
一家人,分散在祖國各地,各自堅守著自己的崗位。
這就是他們的生活,這就是他們的選擇。
冷清妍站在觀測窗前,望著邊境線方向的夜空。除夕之夜,本該是萬家燈火,闔家團圓。但在這裡,隻有邊境線上零星的燈光,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邏車引擎聲。
她閉了閉眼。
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具體的畫麵,作為高級情報人員和特戰指揮員,她的職業素養不允許她隨身攜帶任何可能暴露身份或情感牽絆的物品。冇有照片,冇有信物,連寫有家人名字的紙片都冇有。
但有些東西,不需要實體,已經刻在記憶最深處。
星宇抓她手指時那種急切的小手力道,星辰安靜注視時黑葡萄似的眼睛。兩個孩子截然不同的哭聲,一個響亮急切,一個細弱綿長。還有他們身上那股獨特的、混合著奶香和陽光的味道,雖然她已經大半年冇聞到過了。
這些記憶碎片,被她小心翼翼地封存在腦海某個角落,隻有在極度疲憊或夜深人靜時,纔會悄悄打開一條縫。
「星宇,星辰。」她在心裡輕聲說,「除夕快樂。」
冇有「等媽媽打完這一仗,就回去看你們。」的承諾。在戰場上,她從不做無法保證的承諾。隻有最清醒的認知:此刻她站在這裡,就是為了千千萬萬個像他們一樣的孩子,能夠平安長大,能夠在家人的陪伴下度過每一個除夕。
她重新睜開眼時,眼底那絲極短暫的柔軟已經消失殆儘,隻剩下銳利如刀的清明。
轉身走回地圖前,手指劃過虎牙嶺、鷹喙嶺、三號觀察哨……每一個標記點都在提醒她:敵人不會因為過節而停止行動。相反,春節這個特殊的時間點,正是對手認為我軍可能鬆懈、可能思鄉情切的時候。
越是這種時刻,越要警惕。
「竹青。」她的聲音恢復了工作狀態特有的冷靜。
「到。」
「通知各前沿部隊,從零點開始,執行除夕特別警戒方案。巡邏隊增加一倍暗哨,所有觀察哨實行雙崗雙哨。炮兵陣地全員在崗,保持三個基數的彈藥待髮狀態。」
「是!」竹青快速記錄,遲疑了一下,「首長,戰士們已經連續執勤多日,今晚除夕?」
「正因是除夕,更不可鬆懈。」冷清妍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傳令各部隊:今夜我們守歲的方式,就是睜大眼睛,握緊鋼槍。我們在這裡多站一分鐘崗,多瞪一次眼,身後的父母妻兒就能多一份平安。」
她頓了頓,聲音稍微緩和:「讓炊事班把年夜飯做得豐盛些,必須保證每個哨位、每個戰士都能吃到熱乎的餃子。另外,以我的名義,不,以鷹巢指揮所名義,給每個前沿陣地發一封慰問信。」
竹青抬頭:「慰問信內容?」
冷清妍望向窗外漆黑的群山,沉默片刻。
「就寫:今夜萬家燈火,因你而明;此刻團圓時刻,有你守護。鷹巢與你們同在。」
「是!」
竹青轉身去傳達命令。冷清妍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