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0月16日,西北邊境,喀喇崑崙山口。
海拔五千三百米,氣溫零下十五度。狂風卷著雪粒,像刀子一樣刮過哨所的水泥牆壁。哨所外,一麵鮮艷的五星紅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旗杆被鋼索固定,即便如此,旗幟仍被吹得幾乎水平。
哨所裡,班長李衛國正在檢查武器。他今年二十五歲,入伍七年,在喀喇崑崙山口駐守了四年。四年間,他經歷了三十七次邊境摩擦,見過十七次流血衝突,親手擊斃過三名越境挑釁的敵人。
但今天,他感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氛。
「班長,你看。」新兵小王指著觀察窗外的邊境線。
李衛國湊過去。透過高倍望遠鏡,他看到邊境線另一側,大約兩公裡外,有幾輛軍用吉普正在集結。車上的人穿著與他們完全不同的軍裝,正在搬運什麼,是武器箱。
「又是他們。」李衛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方便 】
那是鄰國A國的邊防部隊。這個國家與東方有著漫長的陸地邊界,兩國在歷史上曾有過兄弟般的友誼,但近幾年關係日趨緊張。邊境摩擦幾乎每個月都會發生,有時是口頭挑釁,有時是肢體衝突,有時甚至會鳴槍示警。
但今天,對方的架勢明顯不同。
「他們在架設什麼?」小王的聲音有些緊張。
李衛國調整望遠鏡焦距。他看清楚了,對方正在架設的是重機槍,而且是兩挺。不僅如此,還有幾個士兵正在組裝迫擊炮。
「狗日的,想搞大的。」李衛國啐了一口,「小王,立刻向連部報告:A國邊防部隊在我方邊境線兩公裡處集結,正在架設重機槍和迫擊炮,意圖不明,請求指示。」
「是!」
小王跑到電台前開始呼叫。李衛國繼續觀察。
對方大約有三十人,一個排的兵力。他們動作熟練,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重機槍很快就位,迫擊炮也組裝完畢,彈藥箱被開啟,炮彈在雪地上反射著冷光。
更讓李衛國心頭一緊的是,他看到對方的指揮官,一個留著大鬍子的上尉,正用望遠鏡朝這邊觀察。兩人的目光在望遠鏡中似乎對上了,雖然隔著兩公裡,但李衛國能感覺到對方眼中的挑釁。
「班長,連部回電了!」小王喊道。
李衛國快步走過去,接過電報紙。上麵隻有一行字:
「保持警惕,嚴密監視。若對方越境或開火,可自衛還擊。重複:可自衛還擊。」
李衛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可自衛還擊」這四個字,在過去是很少見的。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上級的命令通常是「保持剋製,避免衝突,必要時可鳴槍示警」,但「自衛還擊」意味著,隻要對方先開火,他們就可以還擊,而且不必等待進一步命令。
這是態度的轉變。
李衛國深深吸了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了肺部。他把電報紙小心摺好,塞進貼身口袋。
「全體注意!」他轉身對哨所裡的五名戰士說,「檢查武器,子彈上膛,做好戰鬥準備。對方如果敢越境,敢開第一槍,我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是!」
五張年輕的臉龐,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堅毅。他們中最小的隻有十八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六歲,但此刻,每個人的眼中都沒有恐懼,隻有決絕。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身後是什麼,是祖國的領土,是千萬同胞的家園,是絕不容侵犯的尊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哨所外,狂風依舊。邊境線另一側,A國士兵完成了部署,兩挺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這邊,迫擊炮的炮口仰起,角度正好覆蓋哨所位置。
李衛國看了看錶:下午三點二十分。
就在這時,對方動了。
三輛吉普車啟動,朝邊境線駛來。車上站著六名士兵,手裡拿著步槍,臉上帶著囂張的表情。
「他們要越境!」小王緊張地說。
李衛國舉起望遠鏡。他看清楚了,那三輛吉普車沒有在邊境線前停下,而是直接開了過來!
「全體準備!」李衛國低吼。
哨所裡,六支自動步槍的槍口從射擊孔伸出,瞄準了越來越近的吉普車。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吉普車在距離邊境線隻有五十米的地方終於停下。但車上的士兵沒有下車,而是站在車上,朝這邊揮舞著步槍,嘴裡喊著什麼,雖然聽不清,但看口型和手勢,明顯是挑釁和辱罵。
「班長,他們在罵我們。」一名戰士咬牙說。
「別理他們。」李衛國冷聲道,「隻要不越境,隨他們罵。」
但對方顯然不滿足於口頭挑釁。
一個士兵從車上跳下來,端著槍,大搖大擺地朝邊境線走來。他走到界碑前,用槍托重重敲了敲界碑,然後做了個下流的動作。
「狗日的!」小王氣得臉通紅。
李衛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但他還是剋製著:「繼續觀察,不要動。」
那個士兵見這邊沒反應,更加囂張。他轉過身,背對哨所,對著界碑解開了褲子。
他在撒尿,尿在界碑上。
「我操你媽!」小王終於忍不住了,就要衝出去。
「站住!」李衛國一把拉住他,「這是陷阱!他們在激怒我們,讓我們先開槍!」
他指著遠處:「看清楚,重機槍和迫擊炮都瞄著這裡。我們隻要先開槍,他們就有藉口全麵開火。到時候,我們這六個人,瞬間就會被火力覆蓋。」
小王咬著牙,眼睛都紅了:「可是他們在侮辱我們的界碑!」
「我知道。」李衛國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外麵的風雪,「所以,等他們開第一槍。隻要他們敢開第一槍。」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隻要對方敢開第一槍,他們就可以還擊。到那時,就不是小規模摩擦,而是真正的戰鬥。而他們,將戰鬥到最後一顆子彈。
那個士兵撒完尿,繫好褲子,又朝這邊豎了個中指,然後大搖大擺地往回走。
但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也許是太囂張,也許是雪地太滑,那個士兵在轉身時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前撲倒,而他倒下的方向,是邊境線!
按照國際慣例,邊境線是以界碑為基準,向兩側延伸的一條虛擬線。士兵的身體,隻要有一部分越過了這條線,就算越境。
而此刻,那個士兵的半個身子,已經撲倒在了界碑的另一側。
李衛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越境了!」小王喊道。
幾乎在同一瞬間,遠處傳來一聲槍響!
不是哨所這邊開的槍,而是對方那個大鬍子指揮官,也許是為了威懾,也許是為了掩護那個摔倒的士兵,朝天空開了一槍。
槍聲在雪山間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