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接過資料夾,沒有立刻開啟:「爆料人有沒有留下任何身份線索?」
「沒有。資料是通過郵局寄來的,沒有寄件人地址。信封上的郵戳是倫敦本地,但可能是從任何一個郵筒投遞的。」懷特頓了頓,「不過,資料裡有個細節,有幾頁紙的邊緣,印著淡藍色的徽標水印,很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種機構的標誌。」
樵夫立刻警惕起來:「什麼標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懷特從資料夾裡抽出一頁紙,指著右下角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痕跡:「這裡。我們找了專家分析,基本可以確定是一個醫療十字架和蛇杖的組合,下麵有一行拉丁文,但太模糊了,隻能辨認出前兩個字母Pr。」
醫療十字架和蛇杖,那是醫學和醫療行業的常見標誌。但加上拉丁文,很可能是一個醫療或研究機構的正式徽章。
「資料我可以影印一份嗎?」樵夫問。
「我已經影印好了。」懷特又拿出另一個資料夾,「原件我要留著,這是影印件。另外……」他猶豫了一下,「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在你們這次的報匯出來後,我接到一個電話。」
「誰打來的?」
「對方沒有表明身份,聲音很奇怪,可能是用了變聲裝置。他說上次的警告不夠明顯嗎?然後就直接結束通話了。」懷特的表情變得緊張,「我查了來電號碼,是公共電話亭。但我很確定,這和三個月前匿名爆料是同一夥人,或者說,是同一夥人想要警告的人。」
樵夫的眼神銳利起來:「你之前收到過警告?」
「匿名爆料寄來一週後,我的車剎車線被人剪斷了。很隱蔽的手法,如果不是我習慣每次開車前檢查,可能已經出車禍了。」懷特苦笑,「我報了警,但警方說是意外磨損。我不信,但沒有證據。」
「之後還有別的事情嗎?」
「一些騷擾電話,半夜打來不說話。還有一次,我家門口被扔了一包死老鼠。」懷特搖搖頭,「我妻子很害怕,讓我別再碰這個案子。我本來也打算放棄了,直到看到你們這次的資料。我覺得,必須有人把這些事公之於眾。」
樵夫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這樣做很危險。」
「我知道。」懷特看著他,「但你們更危險,不是嗎?那些照片不是坐在辦公室裡就能拍到的。你們在海上,在那些人手裡拿到了證據。比起你們,我做的根本不算什麼。」
服務員端來了紅茶。懷特道謝後,夾了兩塊方糖,手微微發抖。
樵夫觀察著他。這個中年編輯有家庭,有體麵的工作,本可以置身事外,但他選擇了冒險。勇氣有很多種,有些是在槍林彈雨中毫不退縮,有些是在日常生活的壓力下堅持做正確的事。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樵夫問。
「繼續調查。」懷特喝了口茶,「我們已經成立了一個特別調查小組,準備深挖生命線基金會。這家基金會的背景很複雜,註冊地在海外,但在歐洲、北美、亞洲都有分支機構。名義上是慈善,但資金流向非常可疑。」
「需要幫忙嗎?」
懷特看著他:「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和你一樣,想把真相公之於眾的人。」樵夫避重就輕地回答,「我們可以提供一些情報支援,但你必須保證,不會追查我們的身份,也不會在報導中提到我們的存在。」
「我保證。」懷特鄭重地說,「但作為交換,如果你們有新的發現,能不能分享一部分?我不是要搶獨家,隻是這個案子太大了,一家媒體吃不下來。我們需要更多力量。」
樵夫考慮了一下,然後點頭:「可以,但所有資訊交換都必須通過安全渠道。我會給你一個聯絡方式和通訊規則,你必須嚴格遵守。」
「沒問題。」
兩人又談了二十分鐘,敲定了後續的合作方式。懷特離開時,雨已經停了,街道上瀰漫著潮濕的霧氣。
樵夫在咖啡館多坐了十分鐘,確認沒有可疑的人跟蹤懷特,才起身結帳。他抱著兩個資料夾,走進附近的地鐵站,在擁擠的人流中換乘了三次,最後走進一家二手書店。
書店後麵有個小房間,是他的臨時工作站。關上門後,他開啟懷特給的資料夾,開始仔細研究三個月前的匿名爆料資料。
正如懷特所說,資料主要是統計資料和家屬控訴,缺乏確鑿證據。但樵夫很快注意到了幾個關鍵點:
第一,資料中提到的失蹤人口,都來自發展中國家,印度、菲律賓、緬甸、肯亞、瓜地馬拉。這些國家共同的特點是醫療資源匱乏、監管薄弱、貧困人口多。
第二,失蹤的時間集中在每年的特定月份,通常是當地雨季或農閒時期,這時大量人口會外出務工,流動性大,失蹤不易引起注意。
第三,家屬們描述的共同點是,失蹤者最初都是被「高薪工作」或「免費醫療檢查」吸引,之後就音訊全無。
樵夫將這些資訊與自己手中醫療船的資料對比,發現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模式:失蹤人口的高峰期,往往與「生命線基金會」在當地開展「醫療援助」活動的時間重合。
這不是巧合。
他繼續翻閱,在幾頁紙的邊緣,果然看到了懷特提到的淡藍色水印。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確實能辨認出醫療十字架和蛇杖的組合,下麵的拉丁文雖然模糊,但「Pr」兩個字母清晰可見。
樵夫拿出微型相機,拍下這些水印的細節。然後他開啟保密筆記本,用密碼寫下初步分析,準備通過安全渠道傳送給冷清妍。
做完這一切,已是深夜。樵夫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窗外,倫敦的夜晚燈火通明,這座國際大都市表麵上繁華有序,但黑暗中卻隱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罪惡。
他想起了醫療船照片上那些空洞的胸腔,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那些人曾經也是活生生的,有家庭,有夢想,卻因為某些人的貪婪,變成了商品,變成了冰冷的器官容器。
憤怒在胸腔中燃燒,但樵夫知道,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冷靜,需要耐心,需要像獵人一樣,一步步接近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