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碼頭,遠豐號靜靜地停靠在泊位上。這是一艘有些年頭的散裝貨輪,船體鏽跡斑斑,裝載著木材和礦石,即將駛往曼穀。
船長老餘,一個麵板黝黑、滿臉風霜、眼神卻透著精明的矮壯漢子,早已得到灰隼事先通過隱秘渠道傳來的訊息,在舷梯旁偶遇了他們。
「老張,小王,磨蹭什麼呢?就等你們了!快上船,準備解纜了!」老餘嗓門很大,帶著船老大特有的粗豪,看似訓斥,實則是掩護。
「來了來了,餘船長,路上耽擱了!」灰隼連忙應道,和冷清妍快步登上舷梯。
老餘眼神掃過冷清妍,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便轉身去指揮其他船員了。錢貨兩訖,他隻負責將人安全送到公海指定地點,剩下的事情與他無關。幹這行的,知道得越少越好。
冷清妍和灰隼被安排到貨輪底艙一個堆放雜物的狹小艙室,算是臨時的棲身之所。條件簡陋,空氣汙濁,但勝在隱蔽。
晚上十一點整,伴隨著沉悶的汽笛聲,遠豐號緩緩駛離基隆港,投入茫茫黑夜中的台灣海峽。
站在逼仄的舷窗旁,冷清妍望著後方漸漸遠去的、燈火闌珊的港口,和那片剛剛經歷過一場無聲風暴的土地,眼神幽深。
俱樂部的事件,此刻想必已經發酵。李明瀚生死未卜,大衛·陳和中村健確認死亡,現場留下的證據足以引發一場外交風暴和國際情報界的猜疑鏈。櫻花株社將被推上風口浪尖,西方某國和對岸軍情局會如何反應?青鳥那條線會不會被牽連甚至掐斷?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攪亂一池渾水,才能讓真正的魚兒,那些對曙光垂涎欲滴的各方勢力。更加躁動,也更易上鉤。
而她手中的舊曙光資料,就是最香的餌。
「青苗,吃點東西吧。」灰隼遞過來一個冷硬的饅頭和一點鹹菜,還有半壺涼水。
冷清妍接過來,慢慢咀嚼著。食物粗糙,難以下嚥,但能補充體力。接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灰隼,到了公海交接點,我們按原計劃換乘小艇,往大陸方向劃。接應的人會在那片海域等我們。」她低聲說。
「明白。」灰隼點頭,隨即有些擔憂,「青苗,你身體撐得住嗎?海上顛簸,還要劃船。」
「撐得住。」冷清妍語氣平靜。再苦再累,比起前世在戰場上經歷過的,算不了什麼。她現在更擔心的是,這份用命換回來的資料,能否安全送抵,以及後續的釣魚計劃能否順利展開。
貨輪在夜色中平穩航行,發動機的轟鳴是唯一的伴奏。冷清妍和灰隼輪流休息,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戒。
次日,下午,公海某處。
遠豐號按照約定,在一片遠離常規航線的寂靜海域緩緩停了下來。這裡海水呈現出深沉的墨藍色,四周望去,隻有無邊無際的海平麵和天空,偶爾有海鳥飛過。
老餘來到底艙,敲了敲艙門:「老張,小王,地方到了。小艇已經給你們放下去了,食物和水也備了一些。後麵的路,你們自己保重。」
「多謝餘船長。」灰隼將剩下的酬勞一部分金條遞給老餘。
老餘掂量了一下,塞進懷裡,沒再多說,轉身離開。幹這行,不問來路,不問去向,錢貨兩清,永不相見。
冷清妍和灰隼背上裝備,主要是資料、武器和少量補給,悄然離開貨輪,順著放下的繩梯,爬上了下麵隨著波浪起伏的一艘小型橡皮艇。
解開纜繩,灰隼啟動馬達,小艇劃開一道白色的尾跡,朝著西北方向,大陸的大致方位駛去。
遠豐號則重新啟動,朝著曼穀方向繼續它的航程,很快消失在視野盡頭。
公海之上,隻剩下他們這一葉孤舟。海風帶著鹹腥,陽光熾烈,曬得麵板發燙。舉目四望,唯有海天一線,空曠得讓人心悸。
「青苗,根據海圖和定位,接應點大概在五十海裡外,如果順利,天黑前能到。」灰隼調整著方向,大聲說道。
冷清妍點點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海麵。公海並非法外之地,但也充滿了各種不確定的危險,走私船、海盜、甚至某些國家的情報船或軍艦都可能在此遊弋。
行駛了約莫兩個小時,就在灰隼再次核對方位時,冷清妍忽然眯起了眼睛,指向左前方海平線上一個模糊的黑點。
「那是什麼?船?」
灰隼也看到了,拿起望遠鏡觀察:「是一艘船,白色的,中型規模,像是醫療船或者科研船?奇怪,它怎麼停在那裡不動?」
隨著小艇逐漸靠近,那艘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它通體潔白,船身上有醒目的紅色十字標誌,看起來確實像一艘醫療船。但它停泊的位置非常蹊蹺,既不在常規航線上,也不靠近任何島嶼或礁盤,就這樣孤零零地漂浮在公海中央,隨著海浪輕輕搖晃。
船上很安靜,甲板上看不到什麼人走動,隻有幾麵旗幟在微風中飄拂。
「不對勁。」冷清妍的眉頭蹙起,「公海上的醫療船?為什麼停在這裡?補給?救援?還是別的什麼?」
前世的一些記憶碎片,如同冰錐般刺入她的腦海。公海醫療船……在某些黑暗的領域,這個稱呼有著另一層令人毛骨悚然的含義,器官移植的浮動手術室,富人的生命補給站,法外之地的罪惡溫床。
但那更多是二十一世紀後才被逐漸揭露的陰暗麵。現在才七幾年,難道這種泯滅人性、踐踏國際法與倫理的勾當,就已經在公海悄然滋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