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沒有反駁,她的目光在海圖和漆黑的海麵之間來回移動。王教官和灰隼說的都是事實,每一條都足以讓任何理智的指揮官放棄這個瘋狂的計劃。
但她沒有選擇。
「海峽深潛小組的最新密電。」她開口,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飄忽,卻異常清晰,「目標A,李明瀚,後天晚上會在基隆港區的海鷗俱樂部參加一個私人晚宴,那是西方某國領事館舉辦的半公開社交活動,B大衛·陳和C中村健都會出席。青鳥作為中間人,也可能露麵。這是他們近期最集中、也是相對最公開的一次聚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她頓了頓,看向兩人:「這是我們唯一可能同時接近所有目標、並確認資料位置的機會。錯過了,資料一旦被進一步分散或送走,再想追回,難如登天。」
王教官和灰隼沉默了。他們明白這個情報的價值,也清楚其中的風險。在敵人核心地帶的社交場合動手,成功率微乎其微,暴露可能性極大。
「所以,我們必須去。而且,必須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時候,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冷清妍收起海圖,目光投向茫茫黑夜中的海峽方向,「這條鬼見愁水道,正因為危險,纔是我們的生路。對方絕不會想到,有人敢從這裡摸過去。」
她轉向王教官:「王教官,你留守廣市,負責最後的收網和接應。灰隼,」她又看向灰隼,「你跟我過去。我們需要一個對灘塗滲透和城市潛伏都有經驗的人。」
灰隼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嘿,這活兒帶勁!青苗,什麼時候走?」
「今晚。」冷清妍吐出兩個字,「潮水在淩晨兩點退到最低,視窗期隻有不到四十分鐘。船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王教官指向棧橋下一片漆黑的水麵,那裡隱約能看到一條窄長低矮的黑影,「特製的小型橡皮突擊艇,外蒙帆布做舊,馬達做了消音處理,速度不快,但足夠安靜。備了潛水裝備、武器和最低限度的補給。按照您的要求,沒帶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
冷清妍點點頭,最後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一把微聲手槍,兩個備用彈夾,一把軍用匕首,一個偽裝成香菸盒的微型相機和膠捲,幾根萬能開鎖工具,少量高能壓縮餅乾和淨水藥片,還有一份疊成小塊、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簡易地圖和目標資料。
「出發。」她沒有絲毫猶豫,率先走下搖搖晃晃的棧橋,輕盈地跳上那條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橡皮艇。
灰隼朝王教官咧了咧嘴,做了個放心的手勢,也跟著跳了上去。
王教官站在棧橋上,看著兩人在黑暗中迅速整理裝備,啟動那幾乎聽不見聲音的馬達,橡皮艇如同一條黑色的水蛇,悄無聲息地滑入波濤之中,很快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與海霧裡。
他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任何蹤影,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握緊了拳頭。他知道,自己訓練出來的青苗,即將闖入的是真正的龍潭虎穴。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後方,等待那不知能否傳來的凱旋訊號。
西北,軍區家屬院,梁家。
傍晚時分,梁子堯風塵僕僕地推開家門。院子裡,黎奶奶正坐在小凳上,戴著老花鏡縫補一件嬰兒的小衣服,王姨和方姨一人抱著一個寶寶,在屋簷下輕輕踱步,哼著不知名的童謠。兩個小傢夥似乎剛吃飽,眯著眼睛,偶爾咂咂小嘴,對父親的歸來毫無所覺。
夕陽的餘暉給這個小院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充滿了人間煙火與寧靜的幸福。
「奶奶,王姨,方姨,我回來了。」梁子堯放下行李,聲音有些沙啞,是長期野外任務留下的痕跡。
「子堯回來了!」黎奶奶抬頭,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快進屋歇著,這一趟出去小半個月,累壞了吧?清妍前兩天打電話回來,說京市那邊有緊急任務,她又出差了,歸期不定。」
梁子堯心頭微微一緊。又出差?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麵上不顯,隻是點點頭:「我知道了,奶奶。我先去沖個澡。」
他快步走向後院的洗澡間,用涼水狠狠衝去一身疲憊和塵土。換上一身乾淨的軍便裝,他將換下的髒衣服拿到院子裡的水龍頭下搓洗。冰涼的水流沖刷著手臂,卻沖不散他心中隱隱的不安。
清妍這次的任務,恐怕非同小可。她此時出差,目的地是哪裡?要麵對什麼?
晾好衣服,他習慣性地走向書房。推開門,裡麵空無一人,書桌上整齊乾淨,隻有那部加密電話沉默地擺放在角落,彷彿還在等待著主人的指令。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她特有的、冷靜而清晰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