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傍晚,一輛不起眼的吉普車碾過積雪,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梁家小院的後門外。
來人是「燭龍」小組的負責人。他看起來三十出頭,身量精幹,穿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相貌普通到轉過街角就會忘記。但當他摘下棉帽,抬起眼看向冷清妍時,冷清妍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雙眼睛,銳利如鷹,沉靜如潭,那是經歷過生死淬鍊的人纔有的眼神。
「夜鶯同誌,我是燭龍一號,你可以叫我老陳。」男人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低沉平穩。
冷清妍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王姨奉上兩杯熱茶,什麼也沒問,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細心地將書房門關嚴。
「基本情況,龍王首長應該已經向您通報了。」老陳沒有碰茶杯,開門見山。
冷清妍點頭:「我需要『新曙光』的絕對安全。不僅是物理安全,還有資訊保安、人員安全。」
老陳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厚厚的檔案:「這是我們製定的三級防護方案。第一級,物理隔離,新的研究基地將設在七號基地的地下三層,那裡原本是備用的飛彈指揮中心,可以抵禦核打擊。」
他翻開一頁:「第二級,人員篩選。所有參與『新曙光』的科研人員,必須通過我們設計的『忠誠測試』。這不是普通的政審,而是包括心理分析、行為觀察、壓力測試在內的全套評估。通過率不會超過百分之三十。」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省心 】
冷清妍皺眉:「百分之三十太低了。我們需要最頂尖的大腦,而頂尖的科學家往往,有些特立獨行。」
「所以我們設計了不同的安全級別。」老陳顯然早有準備,「核心理論組,必須百分百純淨,這些人將完全與外界隔絕。技術實現組,可以放寬到百分之七十,但他們接觸不到完整理論。輔助支援組,百分之五十就夠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們會給每個人配一個影子。」
「影子?」
「就是安保人員,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同時也是監視。」老陳說得很直接,「這些影子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心理專家,他們不僅能保護科學家的安全,還能觀察他們的心理狀態,及時發現異常。」
冷清妍沉默了。這個方案很嚴密,但也很冷酷。把一群活生生的人關在地下,配上監視者,這和她理想中的科研環境相去甚遠。
但她知道,這是必要的。麵對影子這樣的對手,任何溫情都可能成為致命的弱點。
「我原則上同意。」她的聲音有些乾澀,但隨即清晰而堅定地劃出了底線,「不過,必須明確:這些人是為國奉獻的寶貴財富,不是囚徒。他們的工作環境,必須是國內所能提供的最優渥條件;他們的精神需求,必須得到充分尊重。如果核心人員確有極其必要的原因需與直係親屬見麵,可以安排,但必須在你們製定的、萬無一失的防護流程下進行。」
老陳鄭重地點了點頭:「請您放心。我們的宗旨是『守護』,而非『禁錮』。『燭龍』不是克格勃,我們深知要保護的是什麼。」
他合上厚厚的方案書,神情變得更加凝重,身體微微前傾:「夜鶯同誌,還有一個關鍵策略,需要您親自定奪。」
「請講。」
「關於『舊曙光』這個誘餌,」老陳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冷清妍臉上,「它應該真實到什麼程度?如果僅僅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影子』很快會嗅到虛假。但如果投入實質性資源繼續推進,在當前國家經濟情況下,無疑是巨大的浪費,甚至可能拖累『新曙光』。」
冷清妍走到書桌前,翻開一份標註著「絕密」的檔案:「這個問題我已經想過了。『舊曙光』不能隻是樣子貨,它必須看起來真的在推進,而且,要推進到讓影子覺得值得竊取的程度。」
她指著檔案上的幾個關鍵節點:「我會設計幾個『突破性進展』,看起來是重大成果,實際上是陷阱。」
「陷阱?」
「對。」冷清妍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比如,一個看似完美的能量轉換公式,但實際上存在一個隱蔽的缺陷,如果按照這個公式建造反應堆,執行到一定時間就會自動熔毀。又比如,一套『創新』的冷卻係統設計,實際上會在高溫高壓下產生劇毒副產品。」
老陳聽得心驚:「這會不會太危險了?萬一被我們自己人誤用?」
「所以這些成果隻會出現在給影子準備的資料裡。」冷清妍說,「真正的『新曙光』團隊,會知道哪些是陷阱。而且,我會在公式和設計中留下隻有我們自己人能看懂的標記,就像水印一樣,肉眼看不見,但用特殊方法就能顯現。」
老陳深吸一口氣:「夜鶯同誌,你這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棋局已經開始,我們隻是被動應戰。」冷清妍撫摸著腹部,「現在,該我們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