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嘴裏就積點兒德吧,桃花死了男人,又沒了婆婆,眼下跟個娃娃相依為命就夠倒黴了,半個月前跳水裏大難不死,剛挺過來,你們又開始編排了。王福貴偷雞摸狗那種人說的話你們也能信?桃花就不是這樣的人!”
有人聽不下去,趁著那些三姑六婆笑鬧之際插嘴了。
薑桃正欲衝出去,聽見這話急忙刹住了腳。
這番話倒是刺到了不少人。
“唉唉唉!怎麽能說是編排?流言都傳遍了,她要是個幹淨的就出來解釋給大家夥聽啊,啥也不說直接跑去尋死是幾個意思?”
“就是故意的唄,反正這下人沒死成,幹的‘好事’都賴咱們身上了……再說了,咱們這兒可是有人親眼看到她和王福貴那迴事兒的,可沒胡說,是不是啊大牛家的?”
聽到這耐人尋味的問話,眾人不由得雙眼發亮,聲音都提高了兩個度:“大牛家的呀,快跟嬸子們說說,你都瞧見啥了?”
被眾人圍著的年輕婦人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說道:“哎呀,這事羞死人了,薑桃花和王福貴敢做,我都不好意思說出來呢!”
三姑六婆撇了撇嘴,有點瞧不上洪青苗這做派。
不過,她這話在眾人腦袋瓜子裏一過,什麽扭在一塊摟得緊緊的畫麵、哥哥長妹妹短依依哦哦的下作葷話都出來了。
洪青苗聽著心裏美滋滋的,不點頭也不否認,隻嘴角掛著耐人尋味的笑。
自己可什麽都沒說,她們想象出什麽,與她無關!
薑桃在牆後頭聽得咬牙切齒。
如果不是她有原主的記憶,還真信了這些人說的話。
桃花是小河村東邊十裏外上揚村的人,她爹為了拚湊出家裏兩個兒子娶媳婦的彩禮,在三年前,把年僅十五歲的桃花賣給了以打獵為生的老程家大兒子程大江當媳婦。
桃花從小樣貌就出挑,就因為這一點,當初桃花的爹足足拿她換了五百斤糧食呢。
那個時候別人家的女娃隻能換個二三百斤糧,她能換五百斤。
桃花雖樣貌出挑,卻因從小到大沒吃過一頓飽飯,剛來到程家時還是個身板瘦弱、胸前沒二兩肉的小女娃。
程大江想洞房,可是每次桃花看到他那魁梧的身材,嚇得隻會掉眼淚。
婆婆看她歲數實在是小,還沒來月事,擔心影響以後生兒育女,就勒令大兒子打消念頭,準備在家裏養個一、兩年。
兩年光陰匆匆而過,程大江在一次進山打獵後再也沒有迴來,隻在深山找到一件血衣。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隻憑一件血衣,桃花和婆婆李氏都不相信程大江就這樣沒了。
婆媳倆跪求村裏的壯勞力幫忙繼續找了一個月都沒找到程大江的屍體,最終還是在村人的勸說下用血衣給程大江立了個衣冠塚。
家裏頂梁柱沒了,婆婆李氏一病不起。
小叔子程小川是個懂事的孩子,一個六歲的娃娃天天背著個比他人還大的背簍在山腳打豬草掙工分。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小叔子在打豬草時一不小心從小山坡上滾了下來,頭磕到了石頭,額頭腫了個大包,眼睛竟然看不清了。
禍不單行,不過如此!
桃花這一年來,伺候生病的婆婆和照顧眼睛不便的小叔子,還要下地掙工分,從沒抱怨過一句。
李氏知道自己沒幾天好活了,可她放心不下小兒子啊。
老頭子的哥嫂都是心狠的人,把小兒子托付給他們,家裏的屋子肯定會被吞掉,小兒子能不能長大成人都不好說。
她知道桃花是個心善的孩子。
走的那一晚她拉著桃花的手,不要求桃花為老程家守寡,隻希望桃花答應她改嫁時能帶上程小川。
這幾年李氏對桃花很好,小叔子吃啥她吃啥。
李氏連她的生日都記在心上,會給她用細糧做碗長壽麵,裏頭還窩個荷包蛋。
這些桃花都記得。
沒有絲毫猶豫,她就應下了。
李氏這纔在半個月前嚥下最後一口氣。
程大江和李氏活著的時候對桃花很上心,程家是獵戶,油水也足,所以桃花姨媽君一報到,胸前就像吹氣球般鼓起。
十八歲的桃花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模樣在十裏八鄉那是出了名的好看。
但,俏寡婦門前是非多啊。
村裏的二流子王福貴早就惦記桃花,程家現在隻剩孤兒寡嫂,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他找了機會,趁著桃花在山腳采野菜時,將她拖入小樹林。
桃花慌亂之下抓了塊石頭給王福貴腦殼開了瓢,拚死逃了出來。
她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事就這麽過了,以後再去采野菜就跟村裏的人結伴而行,小心點便是。
可王福貴沒占到便宜,又傷了腦袋瓜子,氣不過便到處散播流言說桃花勾引他,跟他鑽小樹林。
緊接著,村裏便流言四起。
村裏人雖然知道王福貴是個偷雞摸狗、沒個正形的二流子,這種人的話不可信。
但這個年代沒什麽娛樂節目,難得有談資,大家夥說著說著看桃花的眼神也就帶了些異樣,走到哪兒都有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
拉拔小叔子長大成人是桃花唯一的念想,她原本覺得這日子再苦也還有盼頭。
可為什麽她想活著,就這麽難啊?
這一迴,村裏的閑言碎語,終究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既然起了輕生的念頭,當晚,她便抱著熟睡的小叔子走到河邊,眼一閉就跳了下去。
幸好落水後程小川驚醒呼救,附近居住的村民趕來,叔嫂二人這才得救。
桃花半夜起了高熱,昏迷了數日,毫無求生意誌,村裏的赤腳醫生都讓準備棺材了。
程小川在桃花床邊大哭一場後,她竟睜了眼,裏芯卻換成了薑桃。
迴憶起桃花的過往,薑桃哪兒還忍得住,把木盆擱在地上,左右張望了下,在一戶人家門前發現個尿桶。
她拎起尿桶,幾步衝過去就往那些三姑六婆身上潑去。
突然而來的液體潑得眾人猝不及防,驚叫著四下閃躲。
有兩人慌亂之間跌倒在地,摔了個屁股蹲不說,還被人踩了幾腳,疼起來哎喲喲直叫喚。
反應再快的人,也多多少少被濺到一些。
隻有剛才幫桃花說了幾句好話的楊秀兒,因為聽不下去那些混賬話氣憤地跑到了一旁,這才逃過一劫。
此時她聞著尿騷味,看著眾人狼狽的模樣,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