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四川的喬治眉頭緊鎖結束通話電話後,給泰諾製造留守首都大本營的同事撥去了電話。
再次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第一時間與中方隨行陪同員溝通儘快飛回首都的可行性,雙流機場有直飛航班,但老外坐飛機的限製還是不少的。
這邊,四三計劃黨組專題會議臨時召開。
核心議題就是突然出現的關於涉外融資專案的傳言。
夏寶珠一進會議室,麵對的就是三堂會審的局麵。
窗外是首都初夏的陽光,但會議室內的氣氛有些微妙。
等她坐下後,最先開口的是邱副部,“小夏同誌,你看看這份簡報。
今天外方圈子裏盛傳我方可能要對已簽約專案的融資方案進行調整,甚至有違約重談之說,這個傳言和你有沒有關係?”
夏寶珠並不意外他這麼問。
這種場景她已經設想過了,這年頭涉外工作的風吹草動都會被注意到,何況中方有可能違約的傳言,一旦傳開絕對不會被當作耳邊風。
她鎮定自若,“邱副部,這傳言我上午已經聽說了,和我沒有關係。”
邱樹權挑眉,看了湯開嶽一眼,“這訊息是從銀團高管那裏傳出來的吧?沒事,小夏,這不算什麼壞事,說不定還要再給你記一功。”
夏寶珠還是不承認。
她有些恍然大悟地啊了聲,“我昨天確實和銀團的高管們一塊兒吃飯了,期間他們多次諮詢上海和四川專案的融資方案,並且明確表示他們已經得知了已簽約專案的融資利率。
他們對裝置商繫結的銀行拿到遠高於他們的貸款利息非常不滿,我當時的回復是信譽第一,此事先放一放,之後再給他們反饋。
陪同翻譯小梅同誌全程都在,結束後我也向李部和湯副部反應過這個情況了,沒想到今天居然有了這種傳言。”
她怎麼可能承認?
她做的事情是為了給種花家省錢不假,可一旦承認,她就違反了“事前請示”的外事紀律,也就可能被有心人抓小辮子了。
她此舉本身就處在灰色地帶,隻是找到了規則的邊界在邊界之外運作了,一旦邊界成了紅線,她掌握的主動權就丟了。
至於為什麼不向領導彙報策略?
一旦彙報就是留痕,留痕就是風險。
況且和領導說“想通過放風引導銀團認為咱們有可能違約,進而逼裝置商降低利率”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話,這純粹就是推動程式正義。
換句話說,隻要領導同意了,出了事就是領導的責任。
這不是為難領導嘛。
經濟賬算得清,政治賬算不清,讓領導怎麼表態?
對於她來說,隻要結果是正義的就好了,有些事能做不能說。
而且她的功勞夠用了,不差這麼一個。
湯開嶽敲敲桌子點頭,“小夏昨晚彙報過銀團的想法了,經她提醒我也安排明成去核實過了,貝爾納團隊的風控專家與波利公司的商務經理近期確實走得近。”
李洪文無奈,“對波利公司來說,這是已經作廢的融資方案,之後追加一條相關保密條款吧。”
邱樹權有些懷疑地看了夏寶珠一眼,這小夏鬼主意特別多,不是她?
都知道她異常擅長商務談判。
剛聽到謠言時他一陣無語,這不是胡說嘛?違約?誰在破壞國家聲譽?
誰知謠言的重點居然是在銀團與裝置商搶融資專案上?
還有這種好事。
但不管怎麼說,這小夏未免太膽大了!該敲打兩下了。
他進一步試探,“泰諾製造的喬治申請提前結束行程回京,小夏,你怎麼看?要讓他繼續考察嗎?”
夏寶珠默默嘆口氣,她上回算是得罪邱副部了。
他這樣問就是覺得喬治回京處理融資事宜才符合她心意,她一定會千方百計支援。
她毫不猶豫替自己洗清嫌疑,“我認為當務之急是向外商澄清我們並不打算違約。”
邱樹權眼睛眯了眯,澄清了還怎麼玩?真不是她?
“老湯,你......”
湯開嶽淡定接上,“合同就是合同,澄清吧。”
在老夥計複雜眼神的注視下,他沒忍住笑了。
抽絲剝繭一通,饒是他都不得不承認,這次的傳言來得精妙。
在商業利益驅動下,利用銀團最近高漲的情緒,製造一個假象讓銀團主動成為向原融資方施壓的工具,小夏這佈局能力不弱於任何一位司局級幹部。
比他們這些老傢夥敢想敢拚多了,似乎從未見她瞻前顧後過。
打了這麼多回交道了,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在他眼裏,這會抵死不承認的小夏同誌就是尾巴上沾著雞毛的狐狸,明明抄了大後方,硬說沒進過雞窩。
這份好意他收下了,真問到他這裏,他還真是隻能私下叮囑兩句了。
夏寶珠見領導意會了她的打算,徹底放鬆下來。
之後的會議敲定了通報內容,討論瞭如何應對外方可能的詢問。
簡言之就是對裝置商還是要統一口徑,我方會正常履約。
這種決定是夏寶珠樂見其成的,要是一有傳言我方就順坡下,直接承認要違約,那場麵就有些難看了,還很容易被惡意解讀,有了通報我方就穩坐道德製高點了。
事情要辦成,但必須漂亮體麵,這是種花家的堅持。
於是麵對馬克那種八卦的裝置商,她的口徑還是我方會正常履約,無需擔心。
但麵對銀團,她還是用之前的套路淺淺釋放了“我方歡迎良性競爭”的訊號對沖。
果不其然,等待獵物回京的兩天裏,無論中方怎麼澄清,隻要銀團透露出競爭意圖,馬克等裝置商就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繼續起鬨,恨不得已簽約的融資方案下一秒就黃掉。
這樣大家就都賺不到巨額手續費了。
是以等喬治趕回北京後,馬克等人就自發地簇擁著他去拜會銀團了。
喬治被銀團嘲諷了一通,被嘲成隻打算在中國賺一筆快錢就走的小格局紳士後,他臉色鐵青地去申請國際長途電話了。
他旁邊的同事滿臉不情願,“喬治,中方真的要換融資方?你確認他們不是聯合銀團那邊嚇唬我們?”
喬治沉默幾秒,“要是中方能讓國際銀行配合他們,那我們就更被動了。
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我之前沒想過中方會拿到國際銀團的貸款,聽馬克說銀團給的利率在6以下,綜合可能是5.6-5.8。
1億美元的貸款,合同上的違約金是5%,按照5.7%年化利率算,和我們違約就能省下四千多萬美元。
中方既然知道了,怎麼可能繼續履約?”
旁邊人倒吸口氣,“哎!傻子都知道該選什麼!事情傳到國際市場對我們也沒好處,第三世界不會再信任我們。
而且專案已經傳回國內,要是丟了和工業部、經產省都不好解釋。”
喬治下定決心,“中華是禮儀之邦,隻要我們願意退讓,他們一定會給我們台階下,不會直接撕票,我一會兒彙報請你從旁證明。”
到了這一步,是選國家級主權專案賺錢賺口碑賺市場,還是選違約金和國際市場的流言蜚語,他們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與裝置商繫結的銀行本來也算是仰他們鼻息,要是不同意害裝置商丟了專案,以後也沒得合作,倒是迅速配合了,況且他們還有得賺。
國際銀行都點頭了,他們這種卡拉米再犟就成炮灰了。
到了六月中,已簽約的五個專案中,有四家的一攬子融資方案在裝置商的主動請求下重新簽訂,與國際銀團保持了同等水平。
剩餘一個大化肥專案的裝置商犟住了。
但“高利貸”事件隱約傳到了國際市場,可能是數字太觸目驚心了,裝置商的貪心讓資本市場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輿論反倒是站到了中方一邊。
訊息傳回國,部委領導們思緒紛雜,但都決定這次就違約了!
是對方不仁在先,我方都給了一次兩次機會了,人家還要騎你頭上,這就不能忍了。
索性直接換了裝置商,連日來因為血淋淋的利息壓著,沉重得喘不過氣的心情陡然就鬆快了。
融資談判如火如荼開展,有了銀團打樣,倒是有別的國際銀行加入進來了。
夏寶珠除了去澡堂洗澡能放空會兒,連吃飯都換到了會議室裡。
她原定被借調三個月,時間一延再延。
到了九月中,又經過三個月緊鑼密鼓的談判,四三計劃全部專案的融資方案基本敲定,在融資事項上大獲全勝。
辦公室內,夏寶珠放下電話揉揉眉心。
曹副省長昨天再次拒絕了湯部繼續借調她的請求,剛才電話裡說他過兩天要來京開會,讓她不要輕舉妄動,他來了再說。
夾在中間,她也很為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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