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她們隨著周行長去了趟恒生銀行。
恒生銀行是夏寶珠強烈要求拜訪的,她們的時間緊張,不爭不搶的要拖到什麼時候。
滙豐需要時間進行內部風險評估她能理解,但另一方麵他們就是在等我方因為焦急,主動提出更優厚的條件,這種拉鋸戰其實都是打明牌,就看誰更怕輸。
千萬不能戀戰,掀翻牌桌纔有更廣闊的天地。
滙豐不是我方唯一的選擇,別的友行萬一也想佈局中國市場呢。
第一名是很好啦,第二三名也很優秀!
恆生作為香港華資金融龍頭,一直在和英資滙豐搶市場,算是滙豐最能打的對手。
時下的恆生還未被滙豐收購,客戶全是香港華企、內地關聯商號,是獨立強勢主體,對於滙豐來說威脅性不小。
周慶祥的電話比她們預想的來得更快。
她們在恒生銀行商談結束,剛回到周行長辦公室,周秉正就接到了他老弟的電話。
夏寶珠給周行長使了個眼色,周秉正無奈地點頭,老弟,不是哥不說實話啊,是哥被綁架了!
“慶祥,你們那邊有訊息了?”
對麵說了什麼,他有些做賊心虛地捂住聽筒,“不在不在,她們在隔壁待客室辦公。”
萬時易:“......”
夏寶珠:“......”
自己演上了。
她倆就這樣圍觀周行長捂著聽筒講了五分鐘電話:
“是,剛陪她們從恆生那邊回來,梁總接待的我們,唉,恆生是華資,在對接順暢程度上確實佔了優勢,梁總很重視這次見麵。”
“是,她們開出的條件分毫不差,梁光輝對繫結內地輕工業結算很感興趣,他認為這是千載難遇的內地金融入口。”
“唉,慶祥,你別讓我為難,具體的我不能透露,你是我弟,我就提醒你一點,我聽她們說外貿部的湯開嶽副部長這兩天會親自來港。”
電話線另一邊的周慶祥瞳孔震動,“她們已經提請了上級領導?恆生流程這麼快?他們居然要特事特辦?”
周秉正不不不了好幾聲,“還沒到這個份上吧?可能就是來把關。”
奈何他的實話對麵卻不怎麼信了,周慶祥聲音急切,“十分鐘,等我電話。”
放下聽筒,周秉正神色複雜。
這兩位女幹部拿捏人心的手段讓他嘆為觀止,先是用“條件一樣”暗示滙豐沒有獨特優勢,再用“恆生積極”暗示競爭對手姿態更低、效率更高,最後一招“高階官員來港”直擊要害。
夏寶珠的狐狸屬性他早有耳聞,但他沒想到的是,她們會配合得這麼默契。
內地幹部來港見識到這種繁華,大多都會內斂三分,這夏寶珠倒好,和來她老家似的,偏偏高了兩個級別的萬時易居然願意全力配合她?
他見識過的官僚主義在這二位身上不起作用了!
她們說話真真假假難以核實,難道也誆他了?
想到這裏他狐疑地求證,“湯部長真要來港?”
夏寶珠眨眨眼,“是啊,我們電話打了,電報也發了,不過做了涉密處理,招待所那邊有記錄的。”
所謂涉密處理的言外之意就是,你就算去查記錄,也分不清我們哪句話代表了哪個意思,暗號嘛,看懂了算什麼暗號。
其實她們隻是正常彙報工作。
至於領導來不來?現在不來之後也來,不要在乎這些微不足道的細節。
滙豐搭檯子,湯部不就得來啦?
見周行長一副被迫同流合汙的表情,夏寶珠笑著誇他,“您的臨場發揮讓剛才那通電話更飽滿了。”
她們讓周行長實話實說就可以,隻一點,他透露的商談進度要和滙豐那邊持平,其實她們和恆生是臨時約的,隻是初步接觸。
要不是恆生未來會被收購,她還真會和梁總好好談談,爽快太多了。
周秉正咳了聲,他可沒說謊,根據他的判斷,滙豐要是磨蹭下去,這兩位明天一定會和恆生推進商談進度,到時他弟就更被動了。
這是善意的謊言。
況且在他的協助下要是能達成合作,他的南洋行少不了好處。
他同族弟弟掙的三瓜兩棗哪有他的私人商行給家族做的貢獻多,這都是為了宗族發展不得不做出的犧牲,大義!
思及此,再次接到電話的時候,周秉正又自由發揮了一波。
他滿足地放下聽筒,“滙豐管融資的董事總經理拍板了,特事特辦。
他們希望中方儘快安排更高階別的會議敲定合作框架,他們特彆強調,滙豐高度重視與中國的關係,不希望因為內部流程造成任何誤解。”
夏寶珠和萬時易默契地對視一眼,終於有進展了。
萬時易溫和囑託道:“老周,恒生銀行明天上午的商談還是照舊,我們湯部長原定後天來港,我會請他協調時間看看明天能否出發。”
周秉正默了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他都搞不清楚是不是幌子了。
“恆生那邊......”
夏寶珠熱絡地與他交心,“周行長,您是自家人,沒必要瞞著您,我們更傾向滙豐。
但合作嘛,有商有量,真談不攏我們也不能強求,所以就兩邊都接觸著,今天真是辛苦您了,沒您我們在這邊寸步難行。”
萬時易接上,給他發糖吃,“老周,你辛苦了,等事兒辦完咱們一道去廣交會,我這邊還有需要你出力的地方。”
周秉正眼睛一亮,在廣交會需要他出力是好事啊!
回報來咯。
*
蹭了周行長一頓晚飯後,回到招待所,夏寶珠第一件事情就是給領導打電話。
一聽請他協調時間改成明天入港湯開嶽還愣了下,什麼時候定的後天?隨即他反應過來一口應下,小夏臨行前交代了暗號。
隻要涉及入港時間,不管什麼說法都是等他去坐鎮。
回到房間,她們壓著聲音開始復盤,排查是否有遺漏,有了這通電話,就算周行長之後查通話內容也閉環了。
《同業信用推薦函》涉及巨額資金、風險分配和多方權利,尤其需要滙豐牽頭國際銀團貸款,雙方不可能口頭商談後就敲定。
滙豐能做什麼,我方能承諾什麼好處,都是要白紙黑字寫下來的。
湯部長是前幾天和她們同航班到的廣州,春交會需要他坐鎮,第二天中午他就順利抵港了,還帶來了廣交會的法律合同專家。
國際商務禮儀講究對等原則,部級領導親自到港,滙豐的大班終於出現了。
所謂大班就是總經理,這位沈先生是英籍銀行家,身材高大,笑容中透著精明與威嚴。
剛見麵就迎上前握住湯開嶽的手,“部長先生,滙豐銀行百年來的基石就是連線東方與西方,今天我們很榮幸,能為中國現代化的宏偉藍圖鋪設第一條金融軌道。”
“沈先生,我們欣賞滙豐的專業與遠見,這不僅是專案的成功,更是未來數十年合作共贏的開端。”
雙方寒暄後就是高層密談,他們會先談定戰略意向,再由雙方談判團隊摳細節。
他們更多的是確認合作的政治意義、宏觀框架、互信基礎,討論未來願景,至於具體的數字就是下屬的活兒了。
初步敲定意向後,夏寶珠她們和周慶祥團隊開始了拉鋸戰。
雙方其實心知肚明,之前的商談已經聊出基本框架了,況且上午她們還出現在了恒生銀行那邊,中方高層已經來了,不管是滙豐還是恆生,總要敲定個結果的。
抱著這種心態,周慶祥退讓一步,承諾會牽頭組建銀團為四三計劃提供貸款,且滙豐會參與其中。
對方退一步,我們也要意思意思退一步,在他們重視的廣交會“現金牛”業務上開了口子。
坦白說,對於目前的我國來說,這塊蛋糕分給哪個銀行沒什麼太大區別。
但對於銀行來說就是好餅了。
這次談判隻談雙方的此輪合作,至於滙豐之後提供貸款的金額、利率、還款計劃、法律條款等就要等他們組團到北京後再說了。
說是銀團,更像是組團,因為談判要去北京,而不是滙豐牽頭在香港談定。
是以,談判隻拉鋸了兩天,在她們抵港的第六天,原則協議簽署,合作落定。
湯部將兩位法律合同專家留下後回廣州了。
夏寶珠她們還要用剩下的兩天確認滙豐起草的專案資訊書等檔案。
滙豐作為“安排行”的核心價值就是他們會全權負責推銷並組團,這種合作下,中方不需要再登門說服歐美大行,但要審閱滙豐推銷中使用的“劇本”。
等她們回京後,滙豐就會開展非公開路演,私下聯絡歐美日三地與他們關係緊密的大行進行推介,勞動節後趕赴北京。
緊趕慢趕結束工作後,卡著七天時限,她們直衝附近的攝影器材店。
萬局知道她要買相機,之前路過就幫她尋摸好店鋪了。
店裏有幾十款相機,夏寶珠看得眼花繚亂的,還有寶麗來拍立得。
其實小家買台拍立得也不錯,每年兩屆廣交會,請相熟的朋友帶點相紙不難,但這台相機要拿回去在寧陽專案用就不合適了。
徠卡和尼康她的港幣不夠,選了一圈挑了奧林巴斯六七年出的一款旁軸相機。
這相機傻瓜式操作,輕便小巧,最主要的是才四百多港幣,換算成人民幣一百四十塊,比在友誼商店便宜不少。
萬局都心動了,糾結半晌還是沒買,她家裏有相機。
這年頭到港出差公幹,隻要不買奢侈品,入境申報還是很順利的。
當天她們就出現在了廣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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