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蓮生倒是沒什麼架子,樂嗬嗬給她介紹了一圈科室成員。
六十年代初期國務院對部委的二三級機構進行過一輪幹部精簡工作,儘管一機部管理的行業極其龐大,但下屬司局如今的人員配置都很精幹。
綜合辦除了她還有一位副科長蔣文軍,剩下的六人裡,包括了三位科員和三位辦事員。
大學畢業入職就是22級科員了,辦事員是23-24級,看來部裡也不是全員大學生。
“小夏,你就用這個工位吧,方便咱們接洽,不過你下週就要去進修了,可能一時半會也用不上。”
“羅科,週日自由活動我會回單位閱讀司裡的背景文獻、往來文書、已有報表、工作簡報、年度計劃等資料。”
別的她沒再承諾,得開學後視情況而定。
“嘿!這樣再好不過了。”
夏寶珠走到她的工位坐下看了看,她和蔣文軍的工位是對著的,羅蓮生的工位挨著他倆呈“三足鼎立”佈局,位於辦公室最裏麵的靠窗位置,他背對著窗戶和牆壁就坐,隻要抬頭就將整間辦公室收入眼底了。
是的,別說她這個副科了,羅科都沒有單獨的辦公室,開會有司裡公用的會議室,打保密電話也有專門的電話室。
相比之下269廠可太寬敞啦。
綜合辦就在魏司辦公室的斜對麵,通常情況下入職談話是在江司辦公室進行,但他兼任著熱工機械研究所的職務兩邊辦公,這兩天不在部裡。
於是魏司將她單獨留下,讓羅蓮生回科室了。
“小夏,咱們月初就聊得夠透徹了,這次也不用廢話了,調你來外事司就是看好你。
工作的事情你自己協調,進修你必須給我把皮繃緊了,外語我不擔心,但機械工業知識你沒有係統地學過,一定要趁機補足業務知識的鴻溝。
一年後你交份滿意的答卷纔不枉費我運作一場。
其他方麵我主要提醒你兩點,你要注意工作業務層麵和人際關係層麵的變化。
比如工作節奏從快到穩,在廠裡可能講究雷厲風行,但在部裡更重要的是嚴謹、穩妥和講程式,外事工作的鐵律是‘請示報告製度’,在廠裡你有自主權甚至能拍板超出常規的決定,在這裏絕對不行。
再比如,你在你們科室是最年輕的,當了他們的領導後,如何與年紀比你大、資歷比你老、行政級別和你差不多的科員打交道也是門學問。
你自己要穩住了,以你的水平,處理這些都不算什麼事兒,你來了部裡也不是孤立無援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夏寶珠重重點頭。
從魏司提拔她的那一刻,她就被貼上了魏司的標籤。
丟臉就是給領導丟臉,所以要謹慎要做出成績但不要急功近利被拿了把柄,真要有問題就及時彙報不要藏著掖著再拖了後腿,這就是魏司話裡話外叮囑她的核心。
聆聽了領導的教誨後,夏寶珠回科室找白萬娟,她是綜合辦的科員兼生活幹事,除了本職工作外,要負責對接後勤,協助同事解決生活問題。
白萬娟是那種瞧著就很有福氣的長相,俗稱麵善。
綜合辦的三位科員裡,白萬娟和高鼎都是三十多歲,另外一位王文清瞅著又年輕,剩下的辦事員或者說通訊員都二十多歲。
“夏科,請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宿舍樓安頓,路上咱們會路過食堂和物資供應站,你可以熟悉熟悉大院兒環境,通過內部道路後,就能看到大片大片的住宿區了。”
夏寶珠先去拿了行李,走過氣派非凡的機關樓群,拐入了一條林蔭小路。
走了幾分鐘,就看到路兩旁出現了一排排的紅磚小樓,門口掛著幾區幾棟的白色木牌,基本都是三到五層。
單身宿舍樓是五層的紅磚樓,每層的兩側都安排了公共廚房、廁所和水房。
她第一時間衝到廁所看了看,呼~還挺乾淨,她也就這麼一個要求了。
分給她的宿舍在三層,她拿出一個用紅繩繫著的小木牌,上麵用藍漆寫著房號036,紅繩上還掛著宿舍的鑰匙。
開啟門,房間裏還挺敞亮的,裏麵放著鐵架床,上麵放著一個新的稻草墊子,除此之外就是桌子椅子和藤編箱了,目測十五平都不到。
夏寶珠站在窗戶邊往外看,正值下班,穿著襯衫的幹部們提著公文包三三兩兩在樹蔭下行走,自行車鈴聲時不時響起,大院兒的一切圍繞著宏偉的辦公樓群運轉,形成了規劃上毗鄰、功能上一體的格局。
來到這個世界一年零半個月,她居然都換了三個住處了。
午飯她跟著白萬娟在食堂吃的,夥食上倒是讓她有了些新鮮感,在269廠每天兩頓吃食堂,菜品都重複了上百輪兒了。
給宋渠打電話報了平安約好時間後,她就去幹部司政治處參加為期一天的保密培訓了,下午的三個小時是課程,明天上午是自學《保密守則》,學完通過考覈就完事兒了。
三個小時聽下來,她總結了下,核心其實就是“內外有別”,任何與工作相關的檔案、談話都不得外泄,根據檔案密級有不同的處理要求,當然,這是她的老本行了。
像是檔案傳閱流程、檔案管理規定、公章使用製度等就更熟了,269廠本身就一脈相承了一機部的各種管理製度。
培訓完時間還早她就回科室了,因著她要去進修,也隻能先熟悉科室的情況,等看完海量的資料再說分工吧,畢竟她這一年能工作的時間有限。
高鼎熱情地端著一摞檔案袋走過來放她辦公桌上,“夏科,這是咱們科室今年的外事活動紀要,羅科讓交給你先熟悉熟悉情況,這些都是內部資料,按規定閱後我要收回存檔的。”
夏寶珠心裏嗷喲了聲,她剛纔看了資料,這位高鼎是20級科員,和她一個行政級別。
剛才話裡的潛台詞她聽懂了,給你看完得還我,我纔是這些核心資料的實際管理者,你別想藉著看資料的機會插手我這兒的工作。
她一臉平靜地頷首,這資料她還真感興趣。
剛看了沒一會兒,蔣文軍看似請教、實則摸底地湊過來給她下馬威,“夏科,你是從大廠來的,在機械工業上見多識廣。
你看這個大型鍛件的譯法,過去我們一直譯作largeforging,但最近有資料用heavyforging,以你的經驗,哪個更準確?更符合國際慣例?”
蔣文軍沒刻意壓聲音,科室的同事們都投來了目光。
受到國際環境、翻譯力量和專業人才儲備稀缺等因素的影響,我國在工業技術資料上的翻譯偶爾是落後於國際動態的。
夏寶珠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在269廠其實是沒多少心眼子鬥爭的,偶爾有都讓她忍不住感嘆,好直白的辦公室鬥爭!輕鬆拿捏!
然而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一個接著一個,上輩子領悟的“真理”雖遲但到。
那就是:在機關上班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勾心鬥角,剩下的零星時間纔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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