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盲教育初步進入正軌後,姚書記就進京述職了,小夏秘書因著要去黨校上課,錯過了跟著領導去首都見世麵的機會,她還挺想看看這年頭的北京城的。
領匯出差後,小夏秘書的工作稍微輕省了些,從忙碌狀態調整到了高度敏感狀態。
通常來說,上級來文的接收、登記和初步處理工作是她負責的,但姚書記會統一過目後再安排給她下派各部門。
現在她需要自己準確判斷檔案的緊急和重要程度,來決定是按流程轉給廠領導班子或相關科室,還是要立即給領導打電話請示處理意見。
此外,她需要每天整理一份廠內要情簡報,通過電話向領導彙報廠裡的重要動態,讓姚書記身在外地對“家裏”的情況也能做到心中有數。
鬼知道這年頭打一通跨省電話多艱難!
她每天中午給姚書記住的招待所打電話都需要轉接轉接再轉接,等聽筒裡傳來領導悅耳聲音的時候,半個小時都過去了。
於是姚書記出差後,中午都是小宋同誌給她送盒飯的,她中午就駐紮在秘書室了!
夏寶珠微笑看著麵前小心思不少的大老粗,“雷主任,這件事情我已經記下了。
鍊鋼車間的困難我理解,但這事關廠裡的規定,我做不了主的,等姚書記回來,我會在第一時間向他彙報的,您看行吧?
書記走之前特彆強調了,這些事項等他回來再說,我是沒有這個權力給您簽字的。”
好聲好氣送走了想走偏門為自己車間謀利益的雷震天,夏寶珠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別看這些車間主任副主任們平時一副五大三粗的樣子,小心思賊多。
趁著姚書記不在,看她是青瓜蛋子好欺負,就來解決棘手或需要破例的事情了。
剛才雷震天就是拿著車間的計劃外開支過來的,甚至還有維修車間的老師傅為他兒子工作調動的事情過來的,張口就扯出來他和姚書記似有若無的戰友情了。
如果她是拎得清的,拒絕對他們也沒什麼損失,都能想到這種損招了,必然是已經被姚書記拒絕過的,無路可走了。
可她要是個拎不清的,認不清自己“通道”和“耳目”的角色,被求到頭上聽點好聽的話就腦子發昏想越俎代庖了,這些人瞎貓碰上死耗子就賺大發了。
到時候姚書記出差回來,打著領導旗號辦事的她就該下台了。
至於她被道德綁架或是被忽悠著簽的字和幫著辦的事情,自然就那麼過去了,再去扯皮就是姚書記不體麵了,誰讓他的秘書發昏呢,受害者妥妥的隻有她。
好話她是聽了幾籮筐了,她也不能得罪這些本質是為科室為車間謀利益的中層領導們,於是隻能以魔法打敗魔法,人家誇她兩句,她就講出一篇小作文反彈回去。
不管什麼年頭出來混的,就是得臉皮厚!恰巧她臉皮不薄。
她這周不需要去黨校上課的日子裏下午下班後都是卡點就溜的,否則下班後纔是接待這些欺軟怕硬同誌的高峰期。
老虎不敢打,專挑守家的兔子欺啊!
週一晚上她和飯搭子去清真餐館吃了一頓熱騰騰的羊湯燴餅,週三晚上在工人文化宮電影院看了講述東北解放戰爭的《兵臨城下》。
今天是週五,她準備回孃家關心一下寶珍。
和小宋同誌在食堂匯合後,夏寶珠挑挑眉,“哪兒來的糖葫蘆?”
宋渠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遞給她,“南門的副食品二店,我戰友給兩個孩子買,我就跟著去了。”
夏寶珠絲毫不會覺得難為情,糖葫蘆就是為她而生的!小孩能吃她也能吃!
她喜滋滋接過嘎嘣脆咬了一口,“幹得好!要是明天上完課還能吃到糖葫蘆就更好啦。”
最近都是宋渠去黨校接她下課,剛開始變壓器廠的團委書記還和他倆一起,同行了兩回後,人家就說自己有了新搭子了。
變壓器廠的團委袁書記比宋渠還大十二歲,他們三個總不能一直聊工作聊政策,人家袁書記試圖和他們聊孩子了,他倆隻會嗯嗯嗯,接話頗為艱難。
應該是不想和他倆尬聊單飛了。
宋渠得到預想中的回應滿意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喜歡吃,剛才問了,一直到年前都有,你想吃提前和我說。
你的坐墊一會兒回家能做完麼?明天晚上買了糖葫蘆,回家拿了墊子我就去接你。”
夏寶珠端著飯盒搖頭又點頭,“我一會兒先回趟我家,完事兒回咱家再做做就差不多了。
上週聽老林同誌說寶珍和李行開始談婚論嫁了,我回家關心一下寶珍的情況,你去不?”
宋渠說的坐墊是自行車後座墊,雖說不用騎車還是舒服的,但這年頭坐車屁股也挺遭罪的,於是隻能縫個坐墊了,但這坐墊還不能光明正大地綁在車後座上,得晚上偷偷用。
有時候她想想都覺得無奈,車後座上綁個坐墊就是資產階級享樂啦!
見小宋同誌果斷搖頭她有些好笑,這位同誌之前偷偷抱怨過,他跟著去老夏家就是傻坐著當門神的,因為她們娘三太愛講悄悄話了,於是週中她回家溜一圈的時候某人就不跟著了。
夏寶珠到家正好趕上她大嫂葉琴的媽媽帶著她姐和嫂子來家裏看她。
葉琴的爸爸是269廠動力車間的工人,在葉琴和她姐都沒結婚之前,是真的靠著一人工資養活全家的。
葉琴比她姐結婚早,後來躍進期間廠裡招工,一家最多錄取一個名額,她哥和她姐都考上了,她哥是初中學歷,她姐是高中學歷,最後還是她哥工作了。
趕上躍進期間招工多,她姐姐沒多久又考上了紡織廠當了工人,葉家是這年頭大部分人家的寫照,無論是兒子女兒父母都是疼愛的,但到了關鍵時候就會偏向兒子。
他們的觀念就是,兒子是勞動力,是能留在家裏的,某種程度算是受社會影響吧。
不像王增娣家是骨子裏的重男輕女,要真是老王家那樣,葉琴姐姐的工作都是要被算計到她嫂子的頭上的,畢竟這纔算是留在老葉家,在這年頭這樣的醃臢事兒也不是沒有的。
葉琴之前說過,她姐姐對家裏的決定是有不滿的,結婚後和家裏來往也不多。
然而飢荒的時候葉琴的爸媽是惦記著給兩個閨女送過幾回糧食的,閨女坐月子需要她,她也是二話不說就從頭伺候到尾的,再有什麼不滿看父母這樣,也就稀裡糊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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