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鐵軍聽他們說了一圈咚地一聲把茶缸放下,“照你們說你們都儘力了?
那就說明現在是拖拉機追兔子,用的方法就不對路!
和尚廟裏借梳子,明知道他沒有偏要去借,這就是故意推諉!你們明知道現在掃盲課的效果次,早幹啥去了?不出事就不動彈是吧?”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姚鐵軍神色不耐地開口,“黨委辦牽頭,團委、工會、宣傳科執行,年前必須把掃盲教育改製的工作給落實了!
咱們廠掃盲教育的新標準就是切忌形式主義!要紮根落地,從工人的角度去考慮問題。
我先來提一點,掃盲課的時間要調整,盡量化整為零。
將原來集中的大塊學習時間打碎,晚上兩小時的上課時間調整為一個小時,剩下的一個小時分車間錯峰學習吧。
白天根據不同車間不同班次安排不同的學習時間,避免和高強度的生產任務衝突。
比如利用午休後開工前的二十分鐘時間閱讀報紙上的短篇新聞,搞個‘每篇認十字’的小噱頭,不要給他們太大的壓力了!”
“書記您這點提的好,班會前班會後其實也是有五到十分鐘的閑侃時間的,可以用來鞏固前一天識的字。”
團委書記賈亮說:“我提一點,在考勤上不要隻追求出勤率,確實因為身體原因或特殊生產任務無法參加的工人可以和車間主任請假,不搞一刀切。”
廖秋華提議,“是不是可以考慮寓教於樂?
學革命歌曲的同時學歌詞來認字?或是做些生產工具和裝置類的卡片,像教幼兒園學生一樣看圖認字?
還有書記剛才提到的看報認字,可以在車間搞‘我是讀報員”的小活動,壓力不要太大,每天抽人讀個三五分鐘的,讀出來講出來才見效快。”
“這個還真行,唱革命歌的時候把歌詞大字報掛出來,邊認字邊學歌,反正他們也學了拚音了。
夏寶珠樂,出事挨罵了,點子都隨之來了。
現在掃盲班用的是更科學高效的漢語拚音識字法,之前的速成識字法和注音字母法已經退出歷史舞台了。
五八年漢語拚音識字法剛推廣的時候,工人們覺得這是洋碼子,比漢字還難學,不好好學,後來就把拚音親切地稱之為“識字的柺棍”了。
在黨政科室內部會議上她就是參會的角色了,是被姚書記要求不要拘著要積極發言的。
於是夏寶珠舉了舉手說:“中央還提倡我們結合生活實際,除了生產工具和裝置儀器等,還可以通過票證、油鹽醬醋、生活用品等工人們日常會用到的字來識字。
就拿票證來說,我剛才大概算了下,咱們廠職工日常掌握的票證就有三四十種,能認全上麵的字,至少就能掌握一二百個字了。
廖科長剛才提到的看圖認字的方法就特別科學。
可以在車間休息室或工具間設立’識字角”,這個上麵可以貼生產工具的識字卡片,工人同誌們歇腳的時候抬頭就能見物識字,這也算是充分利用碎片化時間情景教學了。”
姚鐵軍眉頭舒展了些,“小廖和小夏的點子都不錯,先樂意學,能學得進去再說,不能再這麼磨洋工下去了!
你們這主意不是挺多的?憋著不難受?以後每週六上午都找我聊聊工作想法,你們在思想上不能懈怠了。”
工會林主席點點頭有些猶豫道:“從五十年代掃盲運動開始,中央提倡的就是‘做什麼學什麼’和‘學以致用’,這其中的一些內容會不會被批判脫離生產實際?”
廖科長和小夏秘書對視一眼不說話了,這年頭連掃盲班都得是機油味和鋼鐵的氣息,而不是油鹽醬醋的生活味兒。
夏寶珠沒反駁什麼,抬手示意了下,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請各位把把關,我在想咱們能不能把掃盲班優化改造下,辦一個技術理論掃盲班?
教材咱們就用考級需要用到的理論課本、圖紙、工藝卡片等,工人們既認了字又學了技術理論,對於因為不識字沒法考級的工人來說也是一樁好事。
這樣一來,學習就是生產,生產就是學習,他們晚上學的,白天立馬就能用上。
所謂考級是‘四級以下拚工藝,四級以上拚文化’,技術理論水平是很重要的。
考級通過後工人的技術理論水平提升,直接帶來的就是生產效率、產品質量和安全生產水平的提升,這比單純識字對工廠的貢獻更直接。”
林必先激動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吼了一嗓子,“好主意啊!”
夏寶珠在全神貫注的發言中被嚇得一個哆嗦,幾人看到都笑了,氣氛輕鬆了不少。
林必先嗬嗬笑著做投降狀坐下了,“我是真的覺得這法子妙,將掃盲和生產兩項政治任務相結合,巧妙融合成‘為生產而掃盲’,比咱們之前和生產結合掃盲政治站位更高!”
姚鐵軍笑著開玩笑,“小夏去黨校上了一節課進步飛速,工學矛盾都被你平衡了。
工人們之所以對掃盲有抵觸,是因為覺得它耽誤休息且和工作關係不大,要是能讓上課內容直接服務於理論考試,至少有一半學員的態度會從‘要我學’變成‘我要學’。”
廖秋華看了不支援寓教於樂的林必先一眼,“上趕著不是買賣,有了這理論課說不準就搶著上了,都想漲工資想晉陞,書記,那咱們掃盲課的時間還要縮短麼?”
“縮短,要是開始圍繞技術理論講課的話,他們是需要時間消化吸收的,這樣吧,週中三天下班後直接上一個小時,車間再每天讀報唱歌識字二三十分鐘。”
夏寶珠提出新問題,“書記,要是有半文盲或是上過學的工人報名就是想學技術理論呢?”
姚鐵軍沒怎麼猶豫,“想進步是好事啊!現在掃盲班是在小禮堂,要是不夠就換到大禮堂去,最多報名**百人吧,再多了學習效果就不可控了。
至於講課的老師,安排一些技術理論水平高的老師傅或是讓張副廠長安排技術人員,他們講完一遍現在的掃盲老師再帶著認字,本身就識字的工人聽完前半段也能離開了。
這些問題你們三個科室自己解決吧,飯都喂嘴邊了啊。”
夏寶珠暗自認可,這樣是挺合理的。
工人們隻要態度能擺正,自己打心眼兒裡想學,除了少數一學習就渾身刺撓的人,應該就問題不大了,有激勵纔有動力嘛。
想到這裏她又舉手示意,“書記,各車間上個月開始推行的紅藍旗平衡生產競賽,在車間內增加了光榮榜的激勵效果是極好的。
要不在咱們廠區也增加‘掃盲躍進榜’?工人同誌們最講榮譽,應該能把學習風氣帶動起來些......”
269廠的掃盲教育改製就這樣如火如荼地展開了。
等到了月中,她從老林同誌那裏聽到訊息,說連著他們車間的酒悶子趙光芒都看到希望,一頭紮進去技術理論掃盲課了。
這兩天陸續有車間的工會組長代表學員們提意見了,這次的意見不是嫌課長了,而是覺得一個小時太短了!
因為還要認字,還沒學多少理論知識就下課了。
於是廠裡又應他們的要求在週末下午增加了三個小時的技術理論集中學習課。
這個課是不強製掃盲班學員參加的,採取自願原則,工人們誰想去聽都能去,然而夏寶珠聽廖科長說,掃盲班的學員自覺就去了一大半,都憋著氣想上光榮榜想考級呢。
也算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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