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利被擺了一道,麵上還是樂嗬嗬的,就是兩個腮幫子眼瞅著變緊緻了。
夏寶珠看在眼裏,暗自告誡自己要步步謹慎!
生產科長的簽字在車間統計資料流轉中是避不開且不可或缺的一環。
簡單來說流程就是,車間主任審閱簽字報送至生產科,生產科長審核簽字報送至計劃科,計劃科分送各職能部門且匯總資料包送廠領導班子。
李科長是和萬廠長走得近,可組織人事權是捏在姚書記手裏的,他也不是傻子,不至於明著觸姚書記的黴頭。
*
翌日早上,她七點二十就到裝配車間了,和工人代表老林同誌還碰一塊兒了。
除了金屬結構車間,昨天下班前她把剩下的七個車間跑了一趟,各車間的工人代表已經選出來了,然後她分別定了早上七點半、中午十二點、下午兩點、下班後等時間開車間實踐小組碰頭會......
一切為生產讓路,避開搞生產的時間開會的政治安全性更高。
昨天她已經和姚書記彙報過了,萬事開頭難,每個車間她都會去開個碰頭會,掰開了揉碎了講一遍。
她看了看手錶,“牛主任,咱們車間的統計員和技術員都來了吧?”
她昨天通知過的,統計員必須全部到位,車間至少是有兩位統計員的,後續工作中可以相互監督下。
實踐小組除了她和車間主任,還有工人代表、車間技術員、車間統計員、計劃科計劃員、生產科排程員,其中車間統計員的作用是不容忽視的。
要是統計小組長都是黑梅花那種人,就需要別的統計員扛大樑了。
牛主任是個急性子,“來了來了,讓她們一次性聽完搞清楚,我們車間就能用上了!”
夏寶珠沒再廢話,拿著裝配車間的套表牽著眾人的思路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後說:“請各位消化下,咱們剩下的時間快速答疑解惑,有問題就問,有提議就提。”
“小夏同誌,我是車床組的,‘機床空轉時間’這個不好算吧?有時候換工件,機器沒停,算不算空轉?”
“張師傅,空轉就是機器沒加工工件的時候,比如換工具、調刀具的時間都算。
咱們車床操作麵板上就有計時器,加工的時候按一下,停的時候按一下,累計下來就是實際加工時間,總工時減去加工時間就是空轉時間。”
她笑著開玩笑道,“通過和別的車床對比有效工時咱們可以發現問題,比如有效工時要是比別的車床低了10%以上,那就可以直接在車床上找問題了,否則還以為工人同誌們故意偷懶呢,其實更有可能是機床‘偷懶’啦。”
牛主任若有所思地點頭,“小夏同誌,你們計劃科製定的物料消耗定額和車間情況不符,要是按你們的表填永遠都超標,這問題怎麼解決?”
“牛主任,這是老生常談的問題了,我們科長都說了......”
夏寶珠輕飄飄看了眼情緒激動起來的計劃科計劃員,還算有理智,和她對視一眼及時住嘴了。
夏寶珠沒打哈哈,神色嚴肅地承諾:“牛主任,您說的這個問題咱們這次就能解決。
通過革新後的有效資料咱們可以從各方麵深挖,一一排查裝置問題、工藝問題、材料問題、操作問題。
我也會幫助咱們車間和別的車間的資料做對比,像是機床老化精度下降、工藝落後材料利用率等問題,如果咱們都能排查掉,那剩下的就是定額本身問題了。
倘若真出現這種情況,也有可能是計劃科依據的理論資料和舊經驗不適用咱們廠的飛速發展了,到時候咱們該技術革新就革新,該科學管理就管理,會重新討論的。”
牛主任激動地一拍手,“要是這樣我們車間就全權配合你!
我老牛不是貪功冒進的人,不願意寫那假資料!
我們之前就自查自糾過問題了,愣是沒找到關鍵點,因為這個都錯過多少次流動紅旗了!”
夏寶珠聽到這裏眉毛一動循循善誘,“大傢夥兒都知道金屬結構車間拿了流動紅旗,難道真的隻是因為匯演節目?
大家別忘了金屬結構車間已經在使用新的革命套表啦,咱們這次把工作搞好了,揪出來弊病,還怕以後沒流動紅旗拿呀?”
......
答疑解惑會一直開到八點半才結束,結束後她又給三位統計員開了個小會,不著痕跡地暗示她們車間動員會的時候少講假大空的東西,一定要落腳在工人同誌們關注的問題上。
打雞血有牛主任就夠了!
她們要把好處說清楚點!
她按著這個節奏跑了兩天,整體來說狐假虎威還是很有效的,車間主任們基本都算配合工作,她再有意無意拿流動紅旗誘惑誘惑,主任們就邊罵老馬邊配合上了。
等她見招拆招到了最後一個鍊鋼車間的時候,遭遇了雷主任的冷板凳。
雷主任是尖刀連出身,很愛給自己立“大老粗”人設。
張口就:“我們都是粗人,舞弄鋼爐還行,舞弄筆杆子?
你看看我這手,搬鐵疙瘩行,拿筆我就打顫!我們好不容易填會之前的表格了,又讓我們適應新表格,我們慢慢來啊!急不來!”
閉口就:“小夏同誌,你看這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去搞生產了啊!停車開會,完不成任務誰負責?你等我們任務不緊的時候再來開會!到時候我們好好聽你講講這表格!”
夏寶珠內心腹誹,生產任務永遠沒有“不緊的時候”!
而且受雷主任態度的影響,車間有不少同樣抵觸的工人,連著選出來的五名工人代表態度都含含糊糊的,彷彿積極配合工作就是駁了雷主任的麵子。
鍊鋼車間是兩位統計員,這兩位倒是很想配合工作,別的車間都推行了,她倆被雷主任暗示消極抵抗,到時候雷主任沒事兒,她倆說不定得吃瓜落。
奈何她倆也沒辦法,雷主任在車間就是“土皇帝”,真正的說一不二的存在,比馬主任強勢多了。
她現在根本搞不清這老雷為啥不願意配合工作,就因為懶得適應新表就軟對抗姚書記的決定?
她信他個鬼。
其他車間都用上新套表了,工作都熱火朝天地開展起來了,雷主任居然還是不緊不慢的。
考慮了兩天,夏寶珠出現在了雷主任回家的路上、開會的路上、去食堂的路上、週末帶孫子遛彎的路上。
雷震天被她堵了三四天脾氣都沒了,見她突然又陰魂不散地出現平靜地問:“姑奶奶,你到底要怎麼樣?”
夏寶珠無辜眨眼,“雷主任,您千萬別這樣說啊。
我就是覺得您說的對,生產是第一位的,您看這樣行不行,我不佔用您搞生產的時間,我就利用您這些碎片時間和您講講革命表在咱們車間的推行計劃?
您就放心吧!肯定耽誤不了您辦正經事,您每天一下班我就等著,週末您一般是幾點出門啊?都是這個點麼?”
雷震天一陣眩暈。
牛皮糖掉進褲襠裡,甩不掉還黏糊,他怎麼就攤上這種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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