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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溪跳江後的第七天。
打撈隊在下遊三公裡的地方,撈到了一隻鞋。
是一隻白色的平底鞋,因為泡了水有些變形,上麵還沾著淤泥。
陸懷安跪在江邊的爛泥裡,雙手捧著那隻鞋,像是捧著稀世珍寶。
他用高定西裝的袖口,一點一點擦去鞋上的泥汙,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鞋的主人。
“陸總......”助理不忍心看,“根據水流速度的情況,夫人她......生還的機率是零,搜救隊說,屍體可能已經被捲入大海了。”
“閉嘴!”
陸懷安猛地抬頭,雙眼熬得通紅,眼下全是烏青,“她冇死!她水性那麼好,當年能從火海裡揹我出來,這點水算什麼?!”
他死死抱著那隻鞋,神經質地喃喃自語:“她在懲罰我......她在躲著我,她一定是躲起來了。”
從此,港城多了一個瘋子。
陸懷安不回公司,不理公事,每天就開著車在蘇沐溪可能出現的每一個角落遊蕩。
他去了他們初遇的秀場,去了她最愛的咖啡館,去了小北的墓地。
在小北的墓碑前,他坐了一整夜。
“小北,姐夫錯了。”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商業帝王,卑微地用額頭抵著冰冷的墓碑,“你托夢告訴你姐姐,讓她彆躲了,隻要她肯回來,我這條命給她,我這雙腿賠給她......行不行?”
那天夜裡,陸懷安真的做了一個夢。
夢裡,蘇沐溪一身白裙,站在懸崖邊,懷裡抱著一個看不清麵容的嬰兒。
他拚命跑過去想拉住她,可蘇沐溪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說了一句:“陸懷安,你不配。”
然後,她帶著孩子,再一次跳了下去。
“沐溪!!!”
陸懷安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心臟疼得像是要裂開。
他慌亂地抓過床頭的藥瓶,那是蘇沐溪生前吃的抗抑鬱藥。
他大把大把地往嘴裡塞,企圖體會她曾經的痛苦,企圖用藥物帶來的麻痹來逃避現實。
直到胃部一陣劇烈痙攣,他趴在床邊嘔出一大口鮮血。
視線模糊中,他看到了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張照片。
那是三年前,蘇沐溪剛出道時拍的。
照片裡的她,笑得明媚張揚,腿長逆天,眼裡全是星星。
陸懷安伸出顫抖的手指,撫摸著照片上女孩的臉。
“三年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無儘的荒涼。
“原來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把你往死路上推。”
他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掩麵痛哭了起來。
“沐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陸公館徹底成了一座活死人墓。
傭人們都被遣散了,陸懷安嫌他們吵,嫌他們身上的煙火氣會沖淡蘇沐溪留在這個家裡最後一點味道。
偌大的彆墅,窗簾緊閉,透不進一絲光。
陸懷安赤著腳,踩在那塊蘇沐溪曾經跪過的地板上。
地板縫隙裡的骨灰雖然被清理過,但他總覺得那裡還有蘇小北的魂,還有蘇沐溪磕頭時留下的血腥味。
他手裡拿著一塊濕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地板,動作機械而偏執。
“沐溪,我擦乾淨了。”
陸懷安聲音沙啞,對著空蕩蕩的空氣喃喃自語,“地上涼,你彆跪著了,起來好不好?我抱你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