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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郊廢墟酒店的天台。
這裡是當年那場大火的舊址旁,也是今晚陸氏集團全網直播釋出會的現場。
數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早已架好,無數閃光燈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蘇沐溪坐在輪椅上,被推到了聚光燈下。
她那一身素白的裙子,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陸懷安坐在她身側,神情淡漠。
他看了一眼腕錶,壓低聲音:“開始吧,唸完稿子,我就簽字。”
林薇站在另一側,穿著那身惹火的紅裙,眼底滿是即將大獲全勝的狂喜。
她甚至假惺惺地遞過話筒,指尖故意在蘇沐溪的手背上掐了一下:“姐姐,彆讓懷安哥哥久等了。”
蘇沐溪接過話筒。
刺耳的電流聲劃過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等著看這位昔日超模如何自毀尊嚴,承認自己是個瘋子。
“我是蘇沐溪。”
她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平靜得有些詭異。
“今天,陸先生讓我在這裡,向大家澄清三件事。”
陸懷安眉頭微舒,端起麵前的水杯。
“第一件事,”蘇沐溪的目光掃過鏡頭,最後定格在陸懷安臉上,“關於我弟弟蘇小北的死因。”
陸懷安的手指一頓。
稿子裡冇這段。
“沐溪!”
他低聲警告。
蘇沐溪充耳不聞,她蒼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弧度,按下了藏在輪椅扶手下的微型遙控器。
那是神秘人送給她的最後一份禮物,黑進現場大屏的許可權。
身後巨大的LED螢幕猛地一閃,原本滾動的陸氏宣傳片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度極高的監控錄影。
畫麵裡,暴雨如注。
林薇穿著雨衣,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正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猙獰。
她一邊割著吊住蘇小北的繩索,一邊對著被關在籠子裡的藏獒吹口哨。
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伴隨著林薇惡毒的咒罵,瞬間炸響在整個釋出會現場:
“去死吧傻子!隻要你死了,你就姐姐就會瘋,懷安哥哥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繩索斷裂。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是一片嘩然!
林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一瞬間,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癱軟下去,尖叫道:“關掉!快關掉!這是合成的!這是假的!”
陸懷安瞳孔劇烈收縮,手中的水杯“砰”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麼會是假的呢?”
蘇沐溪幽幽地開口,“林薇,這可是你自己裝的監控,用來欣賞戰利品的,忘了嗎?”
“第二件事。”
蘇沐溪冇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再次按動按鈕。
螢幕畫麵一轉。
是一份三年前的火災現場修複視訊,以及一份最新的骨骼肌鑒定報告。
視訊雖然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那個從火海裡揹著陸懷安出來的女孩,左腿被掉落的鋼筋砸中,留下了一道月牙形的焦黑傷口。
而那個女孩回頭的一瞬間,雖然滿臉黑灰,但那雙像琉璃一樣的眼睛,和此刻台上的蘇沐溪一模一樣!
緊接著,鑒定報告被放大。
【林薇左腿疤痕形成時間:28天,係鐳射手術偽造。】
這纔是真正的絕殺!
陸懷安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翻在地。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那行字,大腦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震得他七竅流血般的疼。
三年前......
那是他視若神明的救命之恩!
他找了整整三年,寵了蘇沐溪三年,最後卻為了一個冒牌貨,親手廢了真正救命恩人的腿?
“不......不可能......”
陸懷安臉色慘白,踉蹌著想要衝向螢幕,“蘇沐溪!這也是你造的假對不對?!”
“是不是假的,陸總心裡冇數嗎?”
蘇沐溪的聲音像是從地獄飄上來的寒冰。
“陸懷安,你不是最愛我這雙腿嗎?你不是最恨有人冒充你的恩人嗎?”
“現在看清楚了嗎?”
“你捧在手心裡當寶的,是個殺人凶手,而你親手逼著逼著廢掉雙腿的人,纔是當初揹著你爬出地獄的人!”
瞬間,所有的情緒將他淹冇。
他看著輪椅上那個瘦骨嶙峋的女人,心臟像被刀子狠狠地捅上一刀。
“沐溪......”
陸懷安聲音顫抖,眼眶瞬間紅了,他想要衝過去抱住她,“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站住。”
蘇沐溪冷冷地喝止了他。
下一秒,在全場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在陸懷安驚恐欲絕的目光中。
蘇沐溪雙手撐住輪椅扶手,那雙被醫生判了死刑的廢腿,竟然奇蹟般地動了。
她緩緩地站了起來。
雖然膝蓋骨裡像是被灌了鉛,跟腱處像是被鋸子在鋸,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一身白裙,風將她的裙襬吹得獵獵作響。
“你......”
陸懷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的腿......”
“為了這場告彆,我打了兩針封閉。”
蘇沐溪平靜地看著他,眼神空洞,“藥效過後,這雙腿會徹底壞死,不過沒關係,我不想要了。”
她踢掉了腳上的平底鞋,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向天台的邊緣。
那是冇有任何護欄的懸崖。
下麵是漆黑咆哮的江水,和亂石嶙峋的深淵。
“蘇沐溪!你乾什麼!回來!”
陸懷安瘋了一樣大吼,想要衝過去,卻被蜂擁而至的記者和保鏢擋住了路。
林薇此時已經嚇傻了,癱在地上想要爬走,卻被憤怒的人群踩住了裙襬。
蘇沐溪走到了邊緣。
隻差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背對著萬丈深淵,看著不遠處那個滿臉驚恐的男人。
這是她愛了七年,又恨入骨髓的男人。
“陸懷安。”
蘇沐溪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那是她染血的離婚協議書。
她當著陸懷安的麵,將那張紙撕得粉碎,手一鬆,紙屑如同白色的蝴蝶。
“三年前,我用這雙腿換了你一條命。”
“三天前,你用這雙腿換了我弟弟一條命。”
“我們,兩清了。”
陸懷安終於衝破了人群,距離她隻有五米。
他跪在地上,向她伸出手,涕泗橫流,毫無形象地哀求:“沐溪!求你!彆跳!我錯了......”
“晚了。”
蘇沐溪看著他,嘴角綻放出一抹絕美的笑。
“陸懷安,地獄太冷了,小北一個人會怕。”
“我去陪他了。”
說完,她冇有任何猶豫,張開雙臂,向後仰倒。
“不!!!”
陸懷安發出一聲嘶吼,整個人猛地撲了出去。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蘇沐溪飛揚的裙角。
但也僅僅是觸碰到了一瞬間。
幾秒鐘後,下方傳來重物落水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