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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公館的地毯換了新的。
原本沾染了灰白骨灰和血漬的長絨地毯,連夜被陸懷安讓人捲走扔進了焚化爐。
新換的地毯是純白色的,像極了醫院太平間蓋在死人身上的那塊布。
蘇沐溪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目光空洞地盯著那塊白地毯發呆。
“蘇小姐,該吃藥了。”
傭人端著托盤,語氣不冷不熱,“先生交代,明天有重要場合,您得保持狀態,彆到時候犯病給陸家丟人。”
藥片是白色的,抗抑鬱藥,還有大劑量的鎮定劑。
陸懷安怕她瘋,怕她在重要的場合亂說話。
蘇沐溪冇有反抗,她伸出枯瘦的手,抓起那一那把藥片,甚至冇有喝水,就這樣生生地乾嚥了下去。
苦澀的藥味在喉管裡炸開,她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比起心裡的苦,這點藥算什麼?
樓下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陸懷安回來了,帶著一身的低氣壓。
這幾天陸氏集團的股價因為“豪門虐妻”的傳聞跌停了兩個點。
外界都在傳,陸懷安為了新歡逼瘋髮妻,甚至有狗仔拍到了蘇沐溪在暴雨夜跪在門口的照片。
資本家最在乎的永遠是利益和體麵。
“砰”的一聲,房門被推開。
陸懷安大步走進來,手裡甩出一份檔案,直接砸在蘇沐溪的腿上。
“看看這個。”
他扯了扯領帶,語氣不耐,“公關部擬好的稿子,明天的新聞釋出會,你照著念。”
蘇沐溪低頭,撿起那幾張輕飄飄的紙。
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要將她最後的尊嚴淩遲。
——本人蘇沐溪,因產後抑鬱及精神狂躁症,多次無端臆想並傷害林薇小姐......關於之前流出的虐待視訊,皆為本人發病時的自殘行為,與陸先生無關......
——我自願退出時尚界,即日起前往療養院治療,並祝陸先生與林薇小姐百年好合。
每一個字,都是在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還要她跪著說:謝主隆恩。
“怎麼?不說話?”
陸懷安見她沉默,眼底閃過一絲煩躁,“蘇沐溪,這是你欠薇薇的,隻要你乖乖配合,唸完這稿子,那份離婚協議我就簽,甚至......我可以給你一筆錢,保你下半輩子在國外衣食無憂。”
他以為她在待價而沽。
蘇沐溪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眼睛,如今像兩口乾涸的枯井,深不見底。
“陸懷安,”她開口,聲音沙啞平靜,“隻要唸完這個,你就簽字?”
陸懷安一愣。
他預想過蘇沐溪會發瘋,會尖叫,會撕碎稿子,甚至做好了讓人強行給她注射鎮定劑的準備。
可她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人心慌。
“是。”
陸懷安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異樣,冷聲道,“隻要你澄清誤會,還薇薇清白,我就放你走。”
“好。”
蘇沐溪把稿子摺好,放進病號服的口袋裡,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淺淡的弧度。
“我答應你,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陸懷安看著那個笑容,眉頭狠狠跳了一下。
那個笑太淒涼了,像冇有任何生氣。
“你最好彆耍花樣。”
陸懷安警告道,“林薇受不得刺激,明天是她正式成為陸氏代言人的日子,你如果敢亂來,想想你那個......雖然你弟弟死了,但他的墓地還在西郊。”
他在拿小北的安寧威脅她。
蘇沐溪藏在袖子裡的手猛地掐進掌心,鮮血滲出,她卻笑得更溫順了:“放心,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這場釋出會順利。”
“不過,”蘇沐溪話鋒一轉,眼神幽幽地看向窗外,“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釋出會的地點,我要定在西郊酒店。”
陸懷安瞳孔微縮。
西郊酒店,就在當年那場大火的廢棄工廠旁邊。
那是他噩夢的開始,也是他遇到“救命恩人”林薇的地方。
“為什麼選那裡?”
陸懷安眯起眼審視著她。
蘇沐溪轉過輪椅,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灰暗的天空:“既然要結束,不如就在開始的地方結束,那裡離市區遠,我也想......順便去看看小北。”
理由合情合理。
陸懷安沉默了片刻。
在他看來,蘇沐溪選那裡或許是為了賣慘,又或許是為了最後的緬懷。
“可以。”
陸懷安點頭,語氣帶著施捨的高傲,“隻要你聽話,這點要求我滿足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冇再多看那個瘦弱的背影一眼。